王敖也连忙跟着师父行礼:“谢武仁君厚待!”
“月浔。”秦臻唤道。
“在。”
“引缭先生与王敖至西厢清幽院落安置,传令下去,缭先生乃学苑上上宾,一应用度,皆按最高规格,务必精心照料,不得有丝毫怠慢。”
“喏!”
月浔领命,对尉缭师徒做出请的手势:“缭先生,小兄弟,请随我来。”
尉缭与王敖再次向秦臻行礼致谢,随后跟着月浔退出了书房。
王敖在离开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书案上那幅巨大的地图和堆积的军报文书,眼中充满了敬畏、向往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待尉缭师徒随月浔离开后,书房内恢复了寂静。
炉火映照着秦臻沉静的面容,目光落在桌上初二那封密信上,又望向尉缭师徒离去的方向。
“尉缭……王敖……”秦臻低声自语。
历史的洪流在此刻汇聚,未来帝国军事体系的支柱,竟以这种方式,被初二这条暗线牵引着,送到了他的面前,送到了秦国的怀抱。
这份“礼物”,其份量之重,远超金玉珠帛。
他不再犹豫,迅速铺开一方素帛,提笔蘸墨:
“臣秦臻谨奏大王:
今有魏国大梁布衣士人缭与其徒王敖,携初二亲笔荐书来投。
臣已面晤详谈,察其才学,深为叹服,诚如初二所言,世之大才也。
缭,深谙兵法庙算,洞察天下大势,尤以伐赵之策,见解卓绝,鞭辟入里。
臣与之论及赵事,其“乱其朝堂、分其势、待其自溃而击之”之策,于大王与臣所定之策不谋而合,且剖析更深,堪称伐赵乃至扫平山东之圭臬。
其才其谋,足堪大任。
缭观秦政,洞悉法、术、势相融之理,明吏治调和之要。
其于洛邑亲见萧何断案,所论与臣治理新地之思暗合,足见其慧眼独具,非仅知兵,亦通治道。
缭感佩大秦新政,慕大王雄略,愿效命于秦,助大王成就一统伟业。
其徒王敖,少年英锐,假以时日,必为栋梁。
此二人,皆国器也。
其欲觐见大王,面陈方略。
臣观此人,心志坚定,目光深远,非夸夸其谈之辈,乃真正可助大王定鼎天下之大才。
臣以为,缭之才,可任国尉,总揽军国谋议、武官除授、军令颁行、舆图绘制、情报统筹诸务,佐大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其策其能,当由大王于章台宫亲试,以定乾坤。
王敖,可先入典客署历练,观其后效。
臣恳请大王,速召缭入宫觐见,亲验其才,委以重任。
此乃天赐大秦之臂助,东出大业,必添胜算。
臣已暂将缭师徒安置于学苑,静候大王钧旨。
臣秦臻顿首再拜,恭候王命。”
帛书言简意赅,将尉缭之能、其献策之妙、及其重要性阐述得淋漓尽致,并直接提出了委以国尉重职的建议,急切与重视之情溢于言表。
写罢,秦臻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迅速将帛书卷起,以火漆封缄,盖上自己的印信。
“来人!”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将此信,即刻快马送至章台宫,面呈大王,言明此乃十万火急之荐。”秦臻将密信递出,缓声道。
“喏!”
亲卫接过密信,转身疾步而出。
马蹄声在学苑内急促响起,随即远去,带着一份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荐书,奔向咸阳。
秦臻缓步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他望向东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风雪与关山,再次锁定在那座名为邯郸的城池上。
赵偃的癫狂,李牧的忠勇,赵佾的怨毒,郭开的奸佞……
邯郸城内,人心鬼蜮,各怀异志。
而此刻,一枚名为“尉缭”的重磅棋子,已悄然落入他与嬴政的棋枰。
“乱与分……”
秦臻低声重复着尉缭的论断,嘴角泛起一丝冷冽而笃定的弧度。
这盘以天下为局的棋,下一步的杀招,已愈发清晰。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嬴政读到这封信时,眼中会燃起怎样炽热的光芒。
一位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大才,悄然登上了历史的舞台核心。
而秦臻清楚,如何让这位大才真正归心,如何将其智谋融入秦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将是接下来他与嬴政需要共同面对的新课题。
而在学苑西厢新安置的静室内。
虽是客舍,但陈设雅致,暖炉生香,书籍笔墨一应俱全,月浔更是亲自送来崭新的被褥和热腾腾的羹汤。
尉缭正就着炉火,翻阅着一卷月浔提供的秦国最新修订的《军爵律》简册,看得十分专注。
王敖侍立一旁,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跃跃欲试,忍不住低声问:“夫子,武仁君他…会如何向秦王举荐您?”
尉缭放下竹简,目光温和地看着弟子:“武仁君乃真国士,行事自有章法,我等静候便是。此刻,多了解一分秦法,明日便多一分应对的底气。”
窗外风雪呼号,对他们而言,不再是漂泊的寒意,而是新征程开启的序曲。
一个时辰后,章台宫。
嬴政与隗壮、芈启、郑国等人刚刚结束一场关于关中大渠工程进展的小规模议会,正独自在书房内批阅奏章。
刘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密封的帛书:“大王,先生处,加急密奏。”
“哦?”
嬴政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秦臻以如此紧急方式单独呈奏,必是要事。
他迅速接过帛书,验过封泥无误,亲手拆开。
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字迹,嬴政的神情从专注逐渐转为凝重,继而眼中爆发出锐利而充满兴趣的光芒。
“缭……”
嬴政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敲击着案几。
他反复看了两遍秦臻的信,尤其是关于尉缭才能和伐赵之策的部分,眼神越来越亮。
秦臻的识人之能,他从不怀疑。
“好!好一个缭!”
他立刻看向刘高,声音清越:“传寡人口谕:缭先生乃当世大才,寡人渴慕已久。请先生于明日巳时初刻,入章台宫觐见。
着典客署以最高规格准备迎候,命武仁君明日一同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