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臣即刻去办。”刘高凛然应命,立刻转身安排。
嬴政再次拿起秦臻的密信,反复阅读,越看越是欣赏。
“缭……此人,竟与先生、与寡人所思如此暗合。”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天下舆图前,目光扫过赵国疆土,最终定格在邯郸之上,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明日,寡人倒要看看,你胸中经纬,究竟能为我大秦,开辟何等宏图。寡人,拭目以待。”
当晚,鬼谷学苑,尉缭师徒的院落内。
尉缭正与王敖讲解一段《孙子兵法》中“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的精义,月洵便带着秦臻的口谕到了。
“缭先生,大王有旨,命先生明日巳时初刻,随我家先生入章台宫觐见。”
闻听此讯,饶是尉缭心志沉稳,闻听此讯,眼中亦难掩激动与欣慰之色。
秦王如此迅速地召见,且是秦臻亲自陪同,这份礼遇和重视,远超他的预期。
他立刻起身,整理衣冠,对着月浔方向深深一揖:“缭,谨遵王命!有劳月洵先生回复武仁君,缭明日必准时恭候,不敢有误。”
月洵离去后,王敖眼中满是兴奋:“夫子,秦王这么快就召见您了,还是武仁君亲自陪同。”
尉缭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目光变得深邃:
“秦王雄主,武仁君干臣,其行事果然雷厉风行。明日章台宫之会,非同小可,将决你我师徒未来之途。”
接着,他转向王敖,神情严肃:“王敖,你需谨记,宫门深似海,君威重如山。明日你随我入宫,谨守本分,多看,多听,多想,非问勿言。
眼中所见,耳中所闻,皆需牢记于心,归来自省。”
“弟子明白,谨记夫子教诲。”
王敖用力点头,眼中兴奋稍敛,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难得的沉稳与郑重:“弟子定当谨守本分,绝不敢有半分逾矩,定不辱没师门。”
尉缭看着弟子认真的模样,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重新坐回案前,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日章台宫,将是他半生所学、毕生抱负的起点,亦或是终点?
他闭上眼,将胸中的韬略、对天下大势的认知、以及对未来可能面对秦王诘问的应答,再次细细梳理,静待那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临。
翌日,巳时初刻。
章台宫书房外的回廊,肃穆而空旷。
秦臻领着尉缭与王敖,向章台宫书房行去。
尉缭依旧身着昨日那身布衣,眼神深邃。
王敖则紧随其后,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少年人眼中虽有对深宫禁苑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求知的光芒。
这就是大秦的心脏,而他们,即将叩响它的门扉。
他紧紧抱着一个青布包裹,里面是师父整理的部分策论和地图。
书房门口,刘高早已在门前恭候,见秦臻一行到来,立刻躬身引路。
“启禀大王,武仁君携缭先生及其弟子王敖,觐见。”刘高的通禀声在门后响起。
“宣。”嬴政的声音,从内传来。
随即,刘高轻轻推开殿门。
嬴政正立于那幅巨大的山川地舆图前,背对着门口。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冕旒已除,仅束玉冠,目光瞬间扫过进门的三人,先是掠过秦臻,随后在王敖紧张的面庞上稍作停留,最终定格在尉缭身上。
“臣秦臻,携缭先生及其弟子王敖,拜见大王。”秦臻率先躬身行礼,朗声道。
“缭,拜见大王。”
“小子王敖,拜见大王。”
尉缭与王敖立刻依礼深深躬身稽首。
嬴政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尉缭身上,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审视其胸中所学是否真如秦臻荐书所言,足以搅动天下风云。
尉缭则坦然承受着这审视,并无半分怯懦或谄媚。
“起来吧。”
少顷,嬴政的声音响起,他抬手虚扶,目光却未曾离开尉缭分毫:“先生远道而来,风雪兼程,辛苦了。赐座。”
随即,侍者搬来椅子,秦臻与尉缭谢恩落座,王敖则恭敬地侍立于尉缭身后。
简单的寒暄过后,嬴政并未如寻常君王般先问些旅途见闻或风土人情,而是直接切入核心。
“缭先生自大梁来,又亲历洛邑之变。”
嬴政的目光灼灼,直视尉缭:“武仁君荐书,寡人已反复研读。缭先生之学,初二推崇备至,言缭先生洞悉天下,深谙兵家奇正。
寡人今日,愿闻先生高论。
以缭先生之见,我大秦东出之势,何如?
山东六国,尤其赵国,其弱点何在?
秦法利弊,未来一统之治,先生又有何高见?寡人洗耳恭听。”
这开门见山的一连串问题,涵盖了天下大势、敌国分析、治国理念与未来构想,分量极重,毫无虚饰。
嬴政要的,不是歌功颂德的空话,也不是华美空洞的辞藻,而是尉缭对当前局势最本质、最冷酷的剖析,以及对秦国未来最精准的判断。
这既是对其才能的最高考校,也是对其是否真有资格跻身秦国权力核心的最终检验。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侍立在侧的刘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秦臻神色则依旧平静,他了解嬴政的风格,也信任尉缭的才具。
王敖则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目光紧紧追随着师父的背影。
尉缭并未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目,仿佛在脑海中飞速整理着思绪,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决心。
片刻后,他抬起头,迎向嬴政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大王垂询,缭斗胆陈词,若有狂悖之处,望大王海涵。”
此非一时之功,实乃秦国积六世明主余烈,政通人和,法度森严,吏治高效,兵甲犀利,国力蒸蒸日上之必然。
洛邑一战,非侥幸取胜,实乃此必然之势。
此一战,已破五国合纵之脊梁,魏韩燕楚俯首献城纳质,齐国亦被姚上卿以‘秦式邦交’慑服,断绝与赵往来。
此,皆为大秦东出扫平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