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宣讲秦王“伐罪吊民”的诏书,痛斥赵偃郭开的暴政,更向那些惊恐的村民,详细解释了秦国“三年役满,分田授爵”的“新秦人”政策。
“你们的儿子、丈夫,此刻为赵偃卖命,下场只有一个,便是死。他们的死,换不来半点功勋,换不来的,只有你们更沉重的赋税和孤苦无依的下场。”
“若你们放下武器,归顺王师。秦军秋毫无犯,更可将其家人接至洛邑归化营安置,待日后分得田地,安居乐业,何苦在此做这无谓的牺牲?”
而那些降卒面带红光,同样对着城头高喊,讲述着自己在秦国军营中受到的优良待遇。
城内的乡勇们,看着那些不久前还与他们一样、如今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同胞”,听着那充满希望的描述,军心瞬间动摇。
待时机成熟,蒙恬亲自上前,言辞恳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辅以秦军强大的武力威慑。
半日之后,柏人县令便开城投降。
蒙恬信守承诺,秦军入城,秋毫无犯,他亲自监督,开仓放粮,优先赈济城中贫苦孤寡。
并留下一支小队协助新来的秦吏登记户籍、宣讲新政,协助维持秩序,并当众宣布,愿加入秦军辅兵运送粮草、修建工事者,记录功劳,待遇从优;愿归家务农者,发放路引凭证与三日口粮,助其归家。
做完这一切,蒙恬率军悄然离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此举,再次震动周边。
人心,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蒙将军仁德”、“降秦有活路”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南线。
抵抗的意志,在现实的利益与人性的关怀面前,被一点点地瓦解。
与此同时,在邯郸以西的平原之上,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蔡傲的三千铁骑,是真正的狼群。
凶猛,残忍,且高效。
只待发现猎物,便给予致命一击。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恐怖的象征。
一支由赵国地方豪强临时拼凑、约两千人的援军,正在向邯郸方向靠拢。
然而,他们的行踪,早已被蔡傲的斥候掌握。
黄昏时分,当这支“义军”行至一片开阔地带时,蔡傲亲率铁骑,从其侧后方,发动了毁灭性的突袭。
他没有劝降,没有喊话,甚至没有战前的呼喝。
箭雨,瞬间覆盖了整个“义军”。
箭雨未歇,骑兵已经狠狠撞入了混乱的人群。
蔡傲一马当先,他身后训练有素的秦军骑兵三人一组,互相配合。
抵抗微乎其微,屠杀高效而冷酷。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便已结束。
那支所谓的“义军”,在秦国百战精锐的骑兵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被轻易地冲垮、分割、屠戮。
为首的豪强,被蔡傲亲手斩于马下。
其首级,被高高地悬挂在通往邯郸官道旁的树梢之上。
旁边,一根削尖的木桩上,钉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血写着几个狰狞的大字:抗秦者,此下场。
两千人的队伍,被斩杀大半,剩余的溃兵四散而逃。
蔡傲没有追击,只是下令,将所有缴获的粮草、军械,付之一炬,随即率军消失在平原的尽头。
他不求战果,只求震慑;不求占地,只求震怖。
秦臻的将令,被他用最血腥、也最直接的方式,贯彻到了极致。
他用敌人的鲜血,告诉所有敢于反抗的人,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一时间,邯郸以西的平原,一片风声鹤唳。
再也无人敢于公然集结,亦再也无人敢于向邯郸靠近。
蔡傲的名字和他那面狰狞的“蔡”字黑旗,成了恐怖的代名词。
当蒙恬与蔡傲在平原上纵横驰骋之时,秦臻的目光早已超越了战场,落在了更深远的地方,如何将流血换来的土地,真正转化为大秦的疆土。
此刻,他的另一枚棋子,也悄然落下。
在将前线的指挥权暂时交托给麃公与王翦之后,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新占领区的消化与改造之上。
这是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至关重要的战争。
他充分利用萧何在洛邑、东郡等地初步建立并验证有效的地方管理体系。
上百名经过数月严格培训、精通秦律条文、熟悉户籍田亩管理、甚至通晓赵地方言的年轻文吏,被迅速抽调出来,组成了一支特殊的“接收团”。
每当王贲、阿古达木攻陷或受降一座城邑,这些文吏便会第一时间进驻。
城头刚刚更换旗帜,他们便迅速设立官署,清丈土地,登记户籍,将秦国的统治,以最直接、最务实的方式,延伸到这片新占的土地上。
接着,一支支由秦吏带领、辅以降兵中挑选出的识字者组成的队伍,进入了每一个村庄、里坊。
他们挨家挨户,登记户籍,清点人口,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在册。
同时,另一批手持标尺、绳索的队伍,则在田间地头,清丈土地,将所有的田地、山林、川泽,重新测量,登记造册,为日后的税收,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而最重要的,是宣法。
每一座城邑最显眼的位置,都贴上了用隶书写就的、简明扼要的秦律条文,以及那份被无数降卒、百姓口耳相传的“新秦人”政策。
成襄城内。
“诸位乡亲,此乃我大秦‘新秦人’之策。”
一名年轻的文吏站在高处,指着告示,用清晰而平和的赵地口音大声宣讲:“自今日起,凡成襄之民,皆为我大秦之新民。受秦法庇护,亦需遵秦法行事,此乃天翻地覆,亦是新生之始。”
“其一,户籍为重。凡城中人口,无论原籍何处,皆需至县署重新登记造册。隐匿不报者,按逃户论处。登记在册,方为大秦子民,受律法保护,享新政之利。”
“其二,田亩均授。所有田土,无论原属何人,皆由官府统一清丈。依秦制,新民男丁授田二十亩,妇人十亩,童子五亩,此为永业之基。首年免赋,次年起,田赋十五取一,远低于赵时之苛捐杂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