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军属优抚。凡降兵,无论现役或已归家,其直系家眷,皆可申请迁往大秦东郡‘归化营’安置。营中劳作,换取口粮、住处。待局势稳定,优先在新地分授田产,阖家团圆。”
“其四,连坐严法。凡窝藏赵偃余孽、抵抗王师、或图谋不轨者,一经查实,全家连坐。主犯斩首,余者贬为城旦,家产充公,莫谓言之不预。”
“其五,垦荒水利之功。凡为我大秦开垦荒地、兴修沟渠水利者,按工程大小、所费工时,记录功劳。可抵免徭役期限,功劳卓着者,可直接授田嘉奖。”
这“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被萧何的弟子们,用最朴素的语言反复宣讲。
起初,回应的是麻木、怀疑和恐惧的目光。
登记处门可罗雀,清丈土地时遭遇沉默的抵抗。
但随着蒙恬在南线“善待降卒”、“开仓济民”的消息开始渗透进来,随着一些加入秦军辅兵队伍的赵卒现身说法。
怀疑的坚冰,开始融化。
与其让家人在战乱中颠沛流离,或是在赵偃的苛政下苦苦挣扎,不如去那看得见、摸得着的“归化营”,为家人、为自己,搏一个安稳的未来。
至此,一些走投无路、或是对赵偃政权彻底失望的赵人,开始试探性地向秦国的官署,递交了申请。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赵人,选择了向秦国的秩序低头。
虽然依旧带着惶恐和不安,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土地”的渴望,最终战胜了恐惧。
而对于那些地方豪强、旧贵族而言,秦法的严苛与秦军的铁腕,则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异动。
抵抗,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下,被一点点地消磨、瓦解。
秦王政六年,八月初。
当酷暑开始消退,初秋的凉意悄然弥漫时,邯郸方圆两百里内的赵国版图,已然彻底变色。
这些曾经或大或小的城池、据点,据点,或被攻克,或投降,或被彻底摧毁。
赵国残存的野战力量与地方抵抗体系,在蒙恬的怀柔瓦解与蔡傲的血腥屠戮双重打击下,被完全清除。
千里赤地,再无烽烟。
这一日,邯郸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邯郸的城楼之上, 赵泌披甲而立,他望着城外那片死寂的土地,眼中,是无尽的绝望。
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收到来自外界的任何消息了。
他记不清派出了多少批死士信使。
他们带着求援的血书,带着对北方李牧的最后一丝期盼,从不同的方向,用不同的方式,试图突破封锁……
然后,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音讯。
没有一个人回来,没有只言片语传回。
他极目远眺,视线所及,只有那道将邯郸牢牢锁死的、由秦军构筑的巨大壁垒与壕沟。
除此之外,四野寂静。
再也看不到一面熟悉的赵国旗帜,再也听不到一声来自远方的应援号角,再也没有一丝烽火,能在黑暗中为他们带来哪怕片刻的慰藉与希望。
有的,只是在那包围圈之外,那片被彻底扫清、再无半点生机与希望的、绝望的赤地。
赵都邯郸,这座曾经抵挡住秦军数年围攻的英雄之城,此刻在秦军的包围圈与被彻底扫清的、绝望的外围之间,真正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死亡孤岛。
城内残存的军民,只能眼睁睁看着末日降临。
赵泌闭上眼,一滴老泪,无声地滑过脸颊,砸在冰冷的城砖上,瞬间消失无踪。
他知道,邯郸最后的时刻,不远了。
秦王政六年,八月中旬。
当王贲与阿古达木率领的最后一支“清道夫”部队,拖着疲惫而肃杀的气息,以及上千颗代表着赵国最后抵抗力量被彻底清除的血腥头颅,回归邯郸城外那片巨大的秦军围城大营时,这场历时两个月的、针对邯郸外围所有支援力量的扫荡作战,终于画上了一个残酷而圆满的句号。
秦军大营,中军帅帐。
秦臻刚刚结束了对新占的十余座城邑的巡视,回到了帐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汇总了两个月扫荡战果的最终军报上。
其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接着, 他来到那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之上,邯郸城的地形与城防部署被精细还原,秦军的黑色小旗,已密密麻麻地插在了邯郸外围,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包围圈,断绝了所有生机。
“主帅。”
一名亲卫步入帐中,躬身禀报:“墨枢先生、张景、张义两位墨师,已奉命自咸阳赶至,现于帐外候见。”
“请他们进来。”秦臻道。
少顷,三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走进了帅帐。
他们不仅带来了墨家最核心的技艺,更带来了数百名鬼谷学苑最优秀的工匠弟子,以及数十车经过严格封装的、用于制造特殊器械的精密零件与工具。
“见过主帅。”墨枢三人对着秦臻躬身行礼。
“三位一路辛苦。”
秦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再次落回沙盘:“如今,万事俱备,只欠最后一阵东风,将城内赵人心中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彻底吹散。
此事,需仰仗三位之能。
召三位前来,非为建造杀伐之器,而是要劳烦三位,为这邯郸城内的赵人,送些‘礼物’。”
“礼物?”墨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张景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不知有何处用得上我等?如今城池已围,巨型攻城器械尚未完工,我等能做的,恐怕不多。”
“谁说要攻城了?”
秦臻抬起头,看向他们,缓声道:“邯郸,已是瓮中之鳖,其败亡只在旦夕之间。然,我军亦不可有丝毫松懈,需以最小之代价,收最大之全功。攻城,乃下策。攻心,方为上兵。”
接着,他用指挥杆在沙盘上距离邯郸城墙约一里远的位置划出一片区域:
“我需要你们在十日之内,于此地带领工匠,造出三百架轻型投石机。记住,是轻型的,结构越简单越好,射程能够覆盖邯郸城墙即可,无需追求极致的破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