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赵大海狠狠地摔回座机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
整个特护病房，死寂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
赵大海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颊滑落。
他像一头刚刚搏命结束的公牛，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瞪着门口，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一场风暴。
老刘咂了咂嘴，默默地把自己的茶杯往桌子里面挪了挪，生怕一会儿打起来溅自己一身。
苏清雪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放在战术背包背带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只有陈默，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赵大海，轻声开口。
“赵队，谢谢。”
“谢个屁！”
赵大海回头吼了一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子警服都赌上了，你小子要是敢掉链子，我亲手把你塞回娘胎里重造！”
话音刚落。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警监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脸上青筋暴起的中年男人，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
江城市公安局局长，周振雄。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办公室主任，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一副想拦又不敢拦的便秘表情。
“赵大海！”
周振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要把房顶掀翻的怒火。
“你他妈长本事了啊！”
“当着我的面摔电话，在电话里威胁老子，你是不是觉得你那个刑侦支队长的位置坐腻了，想去交警队门口吹风？！”
赵大海脖子一梗，面对顶头上司的雷霆之怒，竟然一步没退。00小税蛧 已发布嶵新漳结
“周局，我没开玩笑！”
“我就是要给他成立冷案组！”
“你！”
周振雄气得手指发抖，他指著赵大海，又猛地转向病床上的陈默。
那眼神，像是要用目光把陈默从床上拎起来。
“还有你，陈默！”
“我听说了你的功劳，我破格让你自己选部门！经侦、禁毒、重案一组！哪个不是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你倒好，全警界都等著看你这个天才会去哪儿，你他妈给我选了个垃圾堆？！”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你是在打我的脸，还是在打整个江城警界的脸？！”
病房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默迎著周振雄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周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不是在打任何人的脸。”
“我只是想去做我该做的事。”
周振雄冷笑一声。
“该做的事？你的天赋，应该用在侦破大案要案上！用在追捕那些正在危害社会安全的罪犯身上！”
“不是让你去档案室里刨那些发了霉的故纸堆！”
“那些案子，十几二十年都没人能破，你凭什么？”
陈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振雄，扫过赵大海，最后落在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凭他们还在说话。”
“什么？”周振雄愣住了。
“那些卷宗，”陈默收回目光，直视著周振雄的眼睛，“在别人眼里是故纸堆，在我眼里，它们在说话。
“每一个死者，每一个被遗忘的受害者，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讲述著当年发生的一切。”
“他们的声音很微弱，很多人听不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能听见。”
这一刻，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周振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不含一丝杂质，却又深邃得如同黑洞的眼睛，心头猛地一震。
他见过无数警察。
有为了功劳的，有为了正义的，有为了热血的。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不是热血，不是正义，而是一种宿命般的偏执。
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和那些沉睡的亡魂对话。
周振雄的怒火，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竟然缓缓地消退了。
他沉默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梗著脖子准备随时再顶撞他的赵大海。
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却用整个身体表达着支持的苏清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端著茶杯，看似事不关己，实则眼珠子一直在转的老刘身上。
一个未来的神探。
一个玩命的支队长。
一个顶级的狙击手。
还有一个，在档案室里泡了几十年，对所有陈年旧案了如指掌的老油条。
这他妈的是什么神仙组合？
周振雄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赵大海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批准了。”
周振雄盯着陈默，眼神锐利如刀。
“冷案调查组，今天成立。”
“但是！”
他话锋一转，整个房间的气氛再次绷紧。
“我丑话说在前面。”
“第一，编制。这个组，就你们四个人，一个不多。陈默是组长，赵大海你挂个顾问的名头，别耽误你刑侦支队的正事。”
“第二，经费。没有。一分钱都没有。所有开销，从你们各自的工资里扣。”
“第三，办公地点。”
周振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市局大楼地下二层，那个废弃了十年的旧物证仓库，归你们了。”
赵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地下二层？那地方连耗子都不去！常年阴暗潮湿，跟个停尸间一样！
“周局，你这”
“闭嘴！”
周振雄打断他，转向身后的办公室主任。
“去，把那个案子拿来。”
主任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从自己带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早已泛黄发脆的档案。
档案袋上，用红色的印泥，盖著两个刺眼的大字——“绝密”。
周振雄接过档案，走到病床前，啪的一声，扔在了陈默的被子上。
那声闷响，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不是要啃硬骨头吗？”
周振雄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十五年前，‘雨夜屠夫’连环杀人案。”
“七名受害者，全是女性。没有目击者，没有线索，没有动机。凶手就像一个幽灵，在四个雨夜里出现，又凭空消失。”
“当时全局上下，连着省厅的专家，查了整整一年，一根毛都没找到。”
他指著那份档案，像是指著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我给你们三个月。”
“三个月，如果破不了这个案子，冷案调查组，就地解散！”
“你们四个，该去哪儿去哪儿！陈默，你给我老老实实去重案一组报到，再敢提一个‘冷案’的字，我亲自扒了你这身皮！”
说完，周振雄再也不看众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门外，他的声音隐隐传来。
“简直是胡闹！”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赵大海看着那份档案，脸色比锅底还黑。
“雨夜屠夫他妈的，周振雄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他当年还是个小刑警，亲身经历过那场席卷全城的恐慌。
那个案子，是江城警界十几年来，最大的一块伤疤，一个谁也不敢再提起的噩梦。
老刘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他走过来，看着档案袋，眼神凝重。
“这个案子我知道。卷宗我看过，里面除了尸检报告，几乎是空的。”
“是个死档。”
苏清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陈默身边。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
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那份冰冷、泛黄的档案袋上。
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嘈杂的医院，窗外的车流，仪器的滴答声，全部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片无尽的黑暗，和
哗啦啦的雨声。
以及，在雨声中，一个微弱、急促、充满了恐惧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那心跳，来自十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