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
病房里的气氛，凝固得像一块花岗岩。
门被推开。
两个全副武装的挪威特警，押著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橙色的囚服，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电子镣铐。
他很高，很瘦，金发碧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是“影子”。
那个在爆炸中，差点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恐怖分子。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周振国和赵大海，没有任何停留。
然后，他看到了苏清雪。
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最后。
他的视线，落在了病床上的陈默身上。
“影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被更深的轻蔑所取代。
“还没死？”
他的中文带着一种生硬的口音，但吐字清晰。
“命真大。”
赵大海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他妈”
“老赵！”
周振国一把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激怒嫌犯，是审讯的大忌。
特警将“影子”按在一把冰冷的铁椅子上，固定住。
椅子正对着陈默的病床。
苏清雪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分针刚刚跳动了一下。
计时开始。
“你们就想靠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来审问我？”
“影子”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仿佛他不是阶下囚，而是在参加一场无聊的茶会。
“别白费力气了。
“我什么都不会说。”
病床上的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影子”，那双漆黑的眸子，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苏清雪站在陈默的床边，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陈默想做什么。
他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要如何审讯一个意志力经过特殊训练的顶级杀手？
“你的代号，为什么叫‘影子’？”
陈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很平稳。
“影子”嗤笑一声。
“想跟我玩心理战？你还太嫩了。”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你从小就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影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默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伪装的外壳。
“你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对吗？”
“他比你健康，比你聪明，比你更讨父母喜欢。”
“你的一切，都是他剩下的。衣服，玩具，甚至是父母的爱。”
“影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这些事，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们查了我的背景？”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不对。我的档案在加入组织的时候，就已经被彻底销毁了。你们不可能查到！”
苏清雪和周振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确实没有查到这些。
陈默是怎么知道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影子”的血肉，看到了他心脏最深处的秘密。
“十二岁那年，你哥哥得了白血病。”
“需要骨髓移植。”
“你是唯一配型成功的人。”
陈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影子”的心脏上。
“你很高兴，对吗？”
“你觉得，这是你第一次，可以真正地帮助他，甚至超越他。”
“你终于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影子了。”
“不”
“影子”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他身体前倾，镣铐发出“哗啦”的声响。
“你给我闭嘴！”
陈默无视了他的咆哮。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忍。
“但是，手术前一天，你无意中听到了父母的谈话。”
“他们说，幸好还有你。”
“幸好有你这个‘备用品’，可以救他们完美的儿子的命。”
“备用品”
陈默轻轻地吐出这三个字。
“影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那张一直保持着冷酷的面具，寸寸龟裂。
汗水从他的额头滚滚而下。
“你疯了。”
“你觉得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你。”
“于是，你逃了。你从医院逃走了，让你哥哥，死在了手术台上。”
“不！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他的！”
“影子”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疯狂地挣扎着，铁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病房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苏清雪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她看着陈默，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仅仅用几句话，就彻底摧毁了一个顶级杀手心理防线的男人。
这不是审讯。
这是审判。
他在审判“影子”的原罪。
“是‘黑桃k’找到了你。”
陈默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判词，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他告诉你，你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不公的世界。”
“他给了你新的名字，新的身份，给了你复仇的力量。”
“影子”的挣扎，停了下来。
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他抬起头，用一种混合著恐惧、怨毒和崩溃的眼神，看着陈默。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默没有回答。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然后，他再次睁开。
“让我听听你的心跳。”
他说。
“影子”愣住了。
下一秒，陈默的眼睛里，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杂乱的心跳声，突兀地在苏清雪的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她的心跳，也不是陈默的。
那是
“影子”的心跳！
苏清雪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听到了！
她竟然也听到了那个心跳声！
“说吧。”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黑桃k’是谁。”
“影子”的嘴唇翕动着，他的意志，已经彻底崩溃。
“我我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黑桃k’是谁”
“他是一个幽灵”
周振国和赵大海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只有陈默，神情不变。
“他在说谎。”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让苏清雪浑身一震。
因为她脑海中那个心跳声，在“影子”说出“不知道”的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黑桃k，不是一个人。”
陈默盯着“影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一个计划。”
“影子”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最后的防线，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彻底击碎！
“你怎么会知道”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告诉我，这个计划的名字。”
陈默的声音，像最后的审判。
“影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解脱般的诡异笑容。
“末日钟”
他说。
“计划的名字，叫‘末日钟’”
话音刚落。
“滴——！”
陈默床头的生命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陈默的身体一软。
头歪向一旁，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默！”
苏清雪发出一声惊叫，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