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在那声尖锐的长鸣中,瞬间被抽干了。
时间,仿佛被凝固。
瘫在椅子上的“影子”,脸上还挂著解脱的诡笑。
周振国和赵大海,还沉浸在“末日钟”三个字带来的巨大震撼里。
只有苏清雪。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刺眼冰冷的直线。
“医生!”
她的尖叫撕裂了这片死寂。
“快来人!”
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撞开,白大褂和护士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病人失去意识!心跳停止!”
“准备除颤!”
“都让开!”
苏清雪被人一把从床边拉开。
她的身体在抗拒,在挣扎,但那只拉着她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
是周振国。
“冷静!”
周振国低吼道。
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把犯人带出去!”
两个挪威特警如梦初醒,架起已经失魂落魄的“影子”,快步拖了出去。
病房里,一片混乱。
那个金发的主治医生,再次冲在了最前面。
他撕开陈默胸口的病号服,正准备拿起电极片。
“等等!”
他突然停住了。
死死地盯着另一台脑电图监护仪。
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惊骇。
“他的脑波几乎为零。”
“但但是”
他颤抖著伸出手,探向陈默的颈动脉。
一秒。
两秒。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有脉搏!”
“非常微弱!但确实有!”
他扭头看向那台已经拉成直线的心电监护仪,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这这不可能!”
“仪器检测不到心跳,但他还有脉搏!”
“他的心脏他的心脏还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跳动!”
“这不是休克!这是这是极度的神经衰竭!他的大脑,强制关机了!”
医生语无伦次地嘶吼著。
这些话语,彻底颠覆了他几十年的医学认知。
苏清雪的身体,停止了挣扎。
她听懂了。
陈默,没有死。
那个“判官”,只是累了。
走廊里。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赵大海来回踱著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熊。
“老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末日钟’?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周振国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知道。”
“但这个名字,让我很不舒服。”
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苏清雪。
她就站在病房门口,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看着地面。
“清雪。”
周振国开口了。
“刚刚在里面,陈默是怎么知道‘影子’的过去的?”
苏清雪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周振国审视的目光。
那目光,锐利如鹰。
“我不知道。”
她撒谎了。
她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他们,陈默是“听”到的。
更不能告诉他们,自己也“听”到了。
那阵杂乱的,充满恐惧和谎言的心跳声,此刻还残留在她的脑海里。
像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
“你是我唯一的证人。”
陈默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她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作证,不仅意味着看见。
更意味着守护。
守护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秘密。
赵大海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后怕和埋怨。
“清雪,你当时就不该同意!我就说这小子是在胡闹!现在好了,情报是拿到了,人也差点没了!”
苏清雪的嘴唇动了动。
“赵处,如果我们不让他试,我们连‘末日钟’这三个字都拿不到。”
她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而且,他成功了。”
赵大海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振国掐灭了烟头,目光深沉地看着苏清雪。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苏清雪的心,猛地一跳。
“周局,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
周振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陈默,已经不是我们之前认识的那个陈默了。”
“他现在是一个极其重要,也极其危险的战略资产。”
“清雪,你跟他走得最近。我需要你告诉我,关于他的一切。任何异常,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这已经不是一个上级对下级的询问了。
这是命令。
苏清雪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站在了理智与情感,职责与承诺的十字路口。
一边是她信奉了十几年,构筑了她整个世界的警察纪律和唯物主义。
另一边。
是一个从死亡中归来,向她展示了世界另一面的男人。
一个把她当做“唯一证人”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
“报告周局。”
“陈默所有的异常,都源于他那次濒死体验。”
“至于他是如何做到的,我认为,这属于医学和神经科学的范畴。”
“作为刑警,我更关注结果。”
“结果就是他用十五分钟,拿到了我们用常规手段可能永远都拿不到的核心情报。”
她的话,滴水不漏。
巧妙地把问题抛给了科学,把功劳留给了结果。
她保护了陈默的秘密,也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周振国沉默了。
他盯着苏清雪看了很久,久到苏清雪觉得自己的伪装快要被看穿。
最终,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我会立刻向国内汇报‘末日钟’的情况,启动最高级别的预案。”
他转身离开,背影凝重。
当走廊里只剩下苏清雪一个人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彻底湿透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疲惫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她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陈默静静地躺在床上,胸口平稳地起伏著。
监护仪上的波形,恢复了微弱但稳定的跳动。
他睡得很沉,像一个无害的婴儿。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男人,在几分钟前,掀起了一场席卷所有人认知的风暴。
苏清雪走到床边坐下。
她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握枪的手,一双解剖尸体的手,一双相信证据,相信科学的手。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这个世界,真的只是她看到的样子吗?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陈默审讯“影子”时的眼神。
那种洞悉一切神祇般的冷漠。
还有那阵清晰无比,充满了谎言和恐惧的心跳声。
她已经跨过了那条线。
从他让她成为“唯一的证人”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看着床上那个男人,那张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这个男人,不仅死而复生。
他在爬出坟墓的时候,还顺便把她也一起拖了下去。
拖进了那个深不见底,名为“真相”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