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把冰冷的镊子，粗暴地探入陈默的鼻腔。
他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锋利的碎片，扎在他的视网膜上。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默转过头。
苏清雪坐在床边，低着头，正用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削著苹果。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长长的苹果皮像一卷被拉开的红色记忆，在她手中盘旋，却没有断。
“末日钟”
陈默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苏清雪削苹果的手猛地一顿。
“啪嗒”，苹果和刀一起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你醒了！别说话，医生说你的声带”
“‘影子’，”陈默打断了她，目光灼灼。
苏清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俯下身，握住他冰冷的手。
“他还活着。我们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门被人猛地推开。
赵大海像一头被点燃了尾巴的犀牛，咆哮著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凝重的周振国。
“小子！你醒了！”
赵大海一个箭步冲到床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默脸上。
“‘末日钟’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然而，不等陈默回答。
一个带着北欧口音的生硬中文，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周局长，赵队长。”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金发碧眼，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白人男子走了进来。
他的胸前别著国际刑警组织的徽章。
“我代表挪威方面和国际刑警联合调查组，正式接管此案。”
他脸上带着程序化的微笑，眼神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慢。
“嫌犯‘影子’，将由我们进行后续审讯。”
“接管？”赵大海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凭什么？人是我们抓的！情报是我们拿到的！”
汉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情报’？赵队长，恕我直言，你们所谓的‘情报’，是通过一个昏迷不醒的警员，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十五分钟内得到的。”
“这在任何法庭上都不能作为证据。”
汉森的目光扫过病床上的陈默，像是在看一件损坏的展品。
“我们有更专业，更合规的审讯专家。这件事，就不劳烦你们了。”
他说完，对着周振国微微躬身，转身就要离开。
周振国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汉森说的没错。
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们没有任何话语权。
“hansen先生。”
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叫住了他。
汉森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
“还有事吗，陈警官？我建议你好好休息。”
陈默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汉森那只插在西裤口袋里的左手上。
“你左手食指的指甲，已经被你咬秃了。”
汉森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抽出了手，藏在身后。
“你什么意思？”
“你每说一句谎言，或者在极度压力下试图掩饰什么的时候，你的左手食指就会下意识地去摩擦拇指的指肚。”
陈默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着汉森的伪装。
“一分钟前，你摩擦了十二次。”
汉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
陈默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直视着他。
“你不是想接管案子。”
“你是在怕。”
“你在怕‘皇帝’。你的上级给了你死命令，让你用最快的方式‘解决’这件事，然后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们，对吗？”
汉森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那双眼睛看了个通透。
“疯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房间。
“站住。”
一个比窗外冰雪还要冷的声音响起。
苏清雪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像一堵冰墙，挡在了汉森的面前。
她的手，就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再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脆弱，只剩下一种不容任何人触碰的绝对守护。
“hansen先生，周局长还在这里。”
“这里，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赵大海也反应过来，他像一堵山，堵住了另一边的去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汉森被夹在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苏清雪那双随时可能拔枪的眼睛，又看了看赵大海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最终，他选择了妥协。
“我我需要向我的上级汇报。”
他狼狈地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赵大海看着陈默，嘴巴张了张，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你小子”
周振国则走到了床边，深深地看着这个再次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
“陈默。”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需要知道，‘末日钟’到底是什么。”
“一个计划。”
陈默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那片苍茫的白色。
“一个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他陪葬的计划。”
他转回头，看着房间里每一个等待着他答案的人。
“他不是在犯罪。”
“他是在扮演上帝。”
“他要用一种我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方式，对这个世界，进行一次大清洗。”
他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陈默！”
苏清雪立刻上前扶住他，眼中全是焦急。
陈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需要一支枪。”
赵大海愣住了：“你要枪干什么？”
陈默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清雪的身上。
苏清雪的心，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
他要的不是一把枪。
他要的，是一个能替他开枪，替他行动，能成为他最锋利刀刃的人。
她没有丝毫犹豫，挺直了身体。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燃烧着一团名为“觉悟”的火焰。
“别怕。”
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坚定得如同誓言。
“我就是你的枪。”
周振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一个躺在病床上，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却掌控著整个棋局。
一个站在他身边，美丽得如同冰雪女神，却散发著比子弹更危险的气息。
他知道，一个只属于他们对抗魔鬼的战争。
已经开始了。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通往权力顶峰的号码。
“我是周振国。”
他的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磐石。
“我需要‘天谴’计划的最高行动授权。”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