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的味道,辛辣、霸道,瞬间侵占了消毒水的领地。
死寂。
一具倒下的尸体。
一个还在冒烟的枪口。
时间像被冻结的冰块,碎裂的声音,是那枚滚烫的9弹壳落在地砖上发出的清脆回响。
叮当。
苏清雪的手臂稳得像焊死的钢铁。
她的目光穿过准星,落在那个眉心中弹的男人脸上。
看着他眼里的神采迅速黯淡,熄灭,变成一片灰败的虚无。
开枪。
杀人。
陈默的命令,就是她的神经反射。
“放下武器!”
一声暴喝,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剩下的三名挪威特警终于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冲锋枪的枪口猛地抬起,黑洞洞地对准了苏清雪。
他们眼中的震惊,迅速被职业军人的凶悍和同伴被杀的愤怒所取代。
赵大海心头一炸,肌肉瞬间绷紧。
一场血腥的枪战,一触即发。
“都把枪放下!”
周振国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他没有去看那些特警,而是死死地盯着脸色惨白如鬼的彼得森。
“彼得森总监!你要为你的人,在我的面前,谋杀关键证人,而挑起一场国际争端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地砸进彼得森摇摇欲坠的神经里。
彼得森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地上那具熟悉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神情冰冷的中国女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苏清雪。”
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收枪。”
苏清雪手腕一翻,动作行云流水,手枪归入枪套。
仿佛刚才那个一枪毙命的死神,只是众人的幻觉。
她这个动作,让那三名挪威特警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们是警察,不是死士。
眼前的状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周局。”陈默的目光转向周振国,“搜他的耳朵。”
周振国立刻会意,对赵大海使了个眼色。
赵大海保持着高度警惕,小心翼翼地走到尸体旁,在另外三支冲锋枪的瞄准下,伸手探向了死者的耳朵。
他捏住了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东西,猛地拽了出来。
一个微型无线耳机。
肉色的,藏在耳道里,几乎无法被发现。
“妈的!”赵大海举起耳机,对着彼得森咆哮,“你的人在跟谁通话!?”
彼得森看着那枚耳机,最后一丝血色也从他脸上褪去。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明白了,这个他最信任的下属,根本不是他的人。
他,还有自己,都只是“皇帝”丢出来,用来灭口和背锅的工具。
那三名特警也看清了赵大海手中的东西,脸上的敌意和愤怒,渐渐被一种被背叛的迷茫所取代。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握著枪的手不自觉地垂下了一些。
整个局势的控制权。
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彼得森总监。”
陈默的声音像地狱里的判官,开始宣读他的罪状。
“你的私人账户,在三天前,收到一笔来自列支敦士登公国匿名信托基金的转账,三百万欧元。”
彼得森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汉森惊恐地扶住了他。
“作为回报,你需要做的,就是利用你的职权,制造一个‘合理’的机会,让‘皇帝’的人,混进你的队伍。”
“你的任务,不是带走‘影子’。”
陈默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冰冷。
“你的任务是提供一个完美的舞台,让他表演一场‘意外死亡’。”
“而你,就是那个负责谢幕,并且承担所有责任的小丑。”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
彼得森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像个被戳穿了所有谎言的孩子,语无伦次地辩解著,冷汗浸透了他昂贵的西装。
“现在,我掌控这里。”
周振国一步上前,站到了房间的正中央。
他的气场,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强大。
“天谴计划,一级响应。”
他对着空气,说出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然后,他看向那三名已经不知所措的挪威特警。
“你们现在有三个选择。”
“第一,放下武器,接受我们的临时监管。等待你们挪威官方的调查。”
“第二,继续用枪指着我们,然后,被我们当做恐怖分子的同伙,就地格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
“就像他一样。”
“第三呢?”
其中一名特警,用干涩的声音问道。
“第三,”周振国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向我投降,戴罪立功。告诉我你们知道的一切,协助我们,抓住那个把你们当成狗一样利用的‘皇帝’。”
三名特警沉默了。
几秒钟后,第一个人放下了枪,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哐当、哐当、哐当。
三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宣告了这场武装对峙的彻底结束。
周振国没有再看他们,而是转身走向病床。
他看着陈默,这个从头到尾都躺在床上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问得心悦诚服。
陈默没有回答他。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的耳朵里,那个属于“影子”微弱却顽固的心跳声,正在发生一种奇怪的变化。
原本平稳而缓慢的跳动,开始变得急促、紊乱。
不,不是紊乱。
那是一种节奏。
短促,停顿,长音,再次停顿
就像摩斯电码。
“他醒了。”
陈默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另一张病床上,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影子”。
只见他依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他没有醒,”陈默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听觉上,“他在用自己的心跳,传递信息。”
什么?
用自己的心跳传递信息?
赵大海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他妈的比科幻小说还离谱!
“他在说什么?”
苏清雪立刻问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
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那些长短不一的心跳声,翻译成一组组二进位代码,再转换成字符。
那是一种极其消耗心神的过程。
汗水,从他的额头不断渗出,打湿了枕头。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说”
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末日钟’不是一个计划。”
“‘而是一个人。”
“他已经被激活了。”
“目标”
陈默艰难地喘息著,仿佛要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中国,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