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的声响,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他只能看见陈默苍白的嘴唇在翕动,看见他眼中那片燎原的火海和崩塌的城市。
“你说什么?”
周振国的声音,干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末日钟’是一个人他被激活了”
陈默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过度透支后,神经末梢传来的剧痛。
“他不是携带炸弹他他就是炸弹”
“一个生物信号的引信”
“什么狗屁引信?!”
赵大海一把抓住旁边一名挪威医生的衣领,红着眼睛咆哮,“他到底在说什么?!”
那名医生吓得魂飞魄散,只会拼命摇头。
嘀——
一声尖锐而绵长的蜂鸣,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病房内。
那台连接着“影子”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平稳的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代表着死亡的直线。
“影子”死了。
在他用尽最后的力量,通过心跳传递出这条绝密情报之后,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完成了自己的赎罪。
“妈的!”
赵大海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落下。
唯一的活口,断了。
“陈默!”
苏清雪发出一声惊呼。
她看到陈默的眼睛,缓缓闭上。
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脊梁的布偶,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闪电般扶住他,入手一片滚烫。
他在发高烧。
他的身体,在用最激烈的方式,抗议著大脑的疯狂运转。
呜——呜——
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
凄厉刺耳。
奥斯陆的警察,终于来了。
“周局!”赵大海脸色铁青,“我们被包饺子了!”
病房里,一具国际刑警组织总监带来的“特警”的尸体。
一把还在发烫的中国警枪。
一群被缴械的挪威特警。
还有一个精神崩溃的国际刑警总监。
这幅画面。
无论怎么解释,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彼得森!”
周振国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冲到瘫软在地的彼得森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打电话!告诉外面的人,这里在进行最高级别的反恐演习!”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告诉他们,任何试图靠近这间病房的人,都将被视为恐怖分子同伙,格杀勿论!”
“我我”彼得森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没有我!”
周振国咆哮著,“你想让‘皇帝’把你和你全家都沉进大西洋里,还是想活下去?选一个!”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彼得森颤抖著,从汉森手里夺过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用挪威语,声嘶力竭地重复著周振国的话。
警笛声,在医院楼下戛然而止。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最多只有十分钟。
“周局,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回去?带着他?”赵大海指著昏迷的陈默,急得满头是汗。
周振国没有回答。
他看着陷入深度昏迷的陈默,又看了看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天谴计划已经启动。
可他的“天谴”,他的那把最锋利的剑,却折断在了这里。
砰!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这一次。
没有冲撞,没有暴力。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身材高挑,面容冷艳的东方女人。
她的眼神,比奥斯陆的冰雪还要冷。
在她身后是四名穿着同样黑色作战服,但装备更精良,气息更沉凝的行动队员。
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国籍和部队的标识。
只有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冰冷的杀气。
女人没有理会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周振国的脸上。
“周振国局长?”
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
周振国瞳孔一缩。
“你是?”
“我的代号,‘夜莺’。”
女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被黑色金属外壳包裹的平板电脑,递到周振国面前。
屏幕上。
只有一个鲜红的,正在倒计时的数字。
71:58:34
“天谴计划,最高执行序列。”
“从现在开始,由我接管现场所有指挥权。”
周振国看着那个倒计时,心脏猛地一沉。
七十二小时。
这是“末日钟”发动攻击的倒计时!
“夜莺”收回平板,目光终于从周振国身上移开,越过他,落在了苏清雪怀里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身上。
“他就是‘听风者’?”
“听风者”?
这是陈默的代号?
周振国还没来得及反应,“夜莺”已经走到了苏清雪面前。
她伸出手,探向陈默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
“心神耗尽,强行启动了大脑的休眠保护。”
她的诊断,简洁而精准。
“我们需要立刻带他走。”
“带他走?”
赵大海忍不住插嘴,“那‘影子’的尸体怎么办?这里的一摊子烂事怎么办?”
“夜莺”的目光,终于第一次落在了赵大海身上。
那是一种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的眼神。
“尸体,会被清理。”
“这里的一切,会在十五分钟内,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
“至于他,”夜莺的目光重新回到陈默身上,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别废话。他,才是现在最重要的资产。”
说完,她对着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从身后拿出一个折叠式的便携医疗担架。
小心翼翼地,准备将陈默从苏清雪的怀里接过去。
苏清雪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狼,警惕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
“夜莺”看穿了她的心思。
“苏清雪警官,”她冷冷地开口,“你的任务,是成为他的枪。”
“现在,你的任务是保护好这件‘资产’。”
“我们会为他提供全世界最好的医疗保障,让他尽快恢复。”
“因为,只有他能在那座城市里,从千万人的心跳声中,找出那个该死的‘末日钟’。”
她一字一顿地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撤离。”
命令下达。
一切都开始高效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一名队员迅速在彼得森和汉森的脖子上,注射了某种药物。
两人眼皮一翻,立刻昏了过去。
另一名队员则开始处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
苏清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配合那两名队员,将陈默平稳地移到了担架上。
就在他们抬起担架,准备离开的瞬间。
原本深度昏迷的陈默,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他猛地抓住了苏清雪的手腕。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嘴唇却在无意识地蠕动。
苏清雪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词,钻进了她的耳朵。
“磁悬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