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这句如同诅咒又似预言的低语,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便从方才进来的那扇窗户掠了出去。
叶冰裳接住护心鳞,冰冷的鳞片贴着温热的掌心。
她立在原地未动,指尖缓缓抚过颈侧方才被他触碰的地方,那点冰冷裹挟着淡淡的魔气,似还在肌肤下隐隐作祟,漾开细碎的颤栗。
117的声音里满是困惑:“主人,他方才那样,难道是喜欢您?”
叶冰裳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的冰封之下,是翻涌不息的暗流,语气却笃定得没有半分犹豫:“不。”
“怎么会不是!”117失声惊呼,“刚刚他明明都要吻您了!”
一声低笑从叶冰裳喉间溢出,带着几分彻骨的讥讽:“魔神本就无情,于他而言,我不过是这无趣天地里,偶然寻到的一点新鲜乐子罢了。”
117一时语塞,愣了许久才讷讷开口:“那……那您这是……”
叶冰裳抬眸,眸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是人是魔,又有何异?便是魔神又如何,只要他的目光一日日落在我身上,看得久了,到最后,他自会分不清,那份执念里,究竟藏着的是什么。”
几乎就在下一秒,萧凛略显狼狈却焦急万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冰裳!你没事吧?!”
叶冰裳在他踏入偏厅的瞬间,脸上所有冰冷的戒备与算计尽数褪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眼眶一红,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与委屈,踉跄着扑向萧凛的怀中。
“殿下……我……我好怕……刚才……刚才好像有人……”
她语无伦次,身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将受惊过度、楚楚可怜的模样演绎到了极致。
萧凛心疼得无以复加,紧紧抱住她,连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目光扫过偏厅,只看到微微晃动的窗棂,并未发现其他异常,只当叶冰裳是被外面的血腥场面吓坏了。
他柔声安慰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外面……五哥他们伤得不轻,血鸦虽已散去大半,但来历蹊跷,庞师叔正在追查。
我需得去处理善后,你且在此稍候,我让可靠的人守在外面,很快回来接你。”
叶冰裳依偎在他怀中,轻轻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一副全然依赖、惊魂未定的模样。
宣城王府的混乱,随着庞宜之全力施为、萧凛率侍卫奋力扑杀,以及血鸦在造成既定杀伤后诡异退去,终于渐渐平息。
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喜堂、惊魂未定的宾客,以及数名身负重伤、哀嚎不止的权贵子弟,
其中以几位皇子伤的最重,甚至五皇子萧凉面门被啄得血肉模糊,一只眼睛被啄空。
喜庆的红绸与碎裂的杯盘、飞溅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讽刺而惨烈的画面。
原本的婚宴彻底成了修罗场。
萧凛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与后怕,一边指挥救治伤者、安抚宾客,一边命人彻查血鸦来源、封锁王府各门。
他的目光不时担忧地望向偏厅方向,心中对叶冰裳的愧疚与怜惜达到了顶点——他竟让她在新婚之日遭遇如此惊吓!
而在王府一处偏僻的廊角阴影下,黎苏苏堵住了正欲悄然离开的澹台烬。
她衣裙上还沾着为救助伤者而蹭上的血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紧紧盯着澹台烬,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澹台烬!刚才那些乌鸦……是不是你做的?”
澹台烬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惯有的、带着些许麻木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阴翳。
他看向黎苏苏,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冤枉的错愕与隐隐的受伤。
“二小姐何出此言?”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疲惫,“我为何要做这种事?我不过是……听到混乱,心中不安,想寻个安全之处暂避,误入此处罢了。”
“误入?”
黎苏苏显然不信,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血鸦出现得那么巧,攻击的目标又那么明确!除了你,还有谁和五皇子他们有如此深仇大恨?而且……你在半枕山,吸收了梦妖的妖力!控制这些乌鸦,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有可能?!”
澹台烬闻言,眼底那丝“受伤”迅速转化为一种带着冷意的讥诮,他微微抬高了下巴,虽然姿态依旧卑微,语气却带上了罕见的尖锐:
“原来在二小姐眼里,我澹台烬便是如此睚眦必报、且有能力搅动如此风雨之人?我若有这般本事,何至于在叶府、在盛国,受尽欺辱,苟活至今?”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地看向黎苏苏,反问:
“倒是二小姐,为何如此笃定是我?就因为我曾受他们欺辱?还是因为……你觉得我本就该是那等阴险邪恶之辈?” 这话问得颇重,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般的嘲讽。
黎苏苏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的确,她没有证据。
血鸦来得诡异,散得无踪,庞宜之都未能立刻追踪到源头。
澹台烬此刻看起来除了脸色苍白些,并无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泄露。
他那番“受尽欺辱、苟活至今”的话,更是戳中了她心中那点因了解他过往而产生的微妙怜悯。
她抿了抿唇,换了个问题:“那你为何会在这里?这是王府内院偏廊,离前厅混乱处已远,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澹台烬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似是茫然,又似是某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情感波动。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仿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忧伤: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混乱之中,心中惶然,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边……或许,是冥冥中有什么牵引吧。”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更容易引人遐想。
黎苏苏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