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冥冥中的牵引?这偏廊靠近叶冰裳之前所在的偏厅!
还是……他是因为担心叶冰裳,才下意识寻过来的?
想到半枕山澹台烬对叶冰裳那异常的关注呵护,以及方才婚礼上叶冰裳被萧凛呵护的模样……
黎苏苏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个“爱而不得、痛苦隐忍、甚至可能因爱生恨”的痴情少年形象。
难道他因爱生妒,又无力与萧凛抗衡,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破坏婚礼?
可那些血鸦的攻击目标为何是其他皇子?是声东击西?还是另有隐情?
黎苏苏越想越觉得混乱,看着澹台烬低垂着头、仿佛沉浸在某种悲伤中的侧影,她既无法完全相信他的无辜,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指认他。
最终,她只能烦躁地挥了挥手:“罢了!你……你好自为之!今日之事,陛下定会严查,若真是你所为,谁也保不住你!”
澹台烬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转身默默离开了,背影单薄而孤寂。
黎苏苏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情复杂难言。
此时,庞宜之手持罗盘,面色凝重地在残留的鸦羽和血迹间探查。
片刻后,他走到萧凛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这些血鸦并非寻常鸟类,其上残留着极其隐晦的……妖气与一股更阴邪的意念操控痕迹。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操控者似乎对攻击目标极为明确,大部分皆是专挑曾与景国质子有过节之人。此事……恐怕与那澹台烬脱不了干系。”
萧凛瞳孔一缩:“澹台烬?他竟有驱使妖鸦之能?”
一股寒意与怒意交织而生。
若真是他,其心可诛!
不仅残害皇子贵族,更搅乱了他与冰裳的婚礼,简直无法无天!
“此事需立刻禀报父皇!”萧凛沉声道,随即又皱眉,“只是……证据尚且不足,且那澹台烬身份特殊……”
“贫道会继续追查痕迹。”庞宜之道,“当务之急,是先将伤者妥善安置,稳定局面。殿下,叶侧妃她……”
“冰裳受了惊吓,我让她在偏厅暂避。”
萧凛揉了揉眉心,疲惫中带着无限柔情与歉疚,
“今日之事实在……是我对不住她。庞师叔,此处劳您多费心,我去看看她。”
偏厅内,叶冰裳正端坐在椅中,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冰蓝色的护心鳞,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涣散,一副“勉强”平复了情绪的样子。
见萧凛进来,她立刻起身,眼眶又红了:
“殿下,外面……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目光在他沾染了血迹和尘土的衣服上扫过,满是担忧。
“我没事。”萧凛快步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心疼不已,“只是……婚礼被毁了,几位皇兄和宾客受伤不轻。冰裳,对不起,本想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却让你受此惊吓。”
叶冰裳轻轻摇头,泪水滑落:“殿下千万别这么说,只要殿下平安,冰裳便心满意足。只是……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竟在殿下大婚之日行此恶事?”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恐惧与不解。
萧凛眼中寒光一闪,却不愿在她面前多说,以免再吓到她,只道:
“庞师叔正在查,定会水落石出。此地杂乱,我先送你回房休息。其他的事,交给我。”
他亲自护送叶冰裳回到早已布置好的新房,又温言安抚了许久,直到确认她情绪稍稳,才匆匆离去处理善后。
临走前,特意加派了心腹侍卫守在院落四周。
房门关上,新房内红烛依旧,却再无半分喜气。
叶冰裳脸上的柔弱与泪痕瞬间消失,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却依旧绝美的容颜,以及身上那身刺目的红嫁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嘉卉。”她低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嘉卉立刻进来,脸色亦有些发白:“小姐。”
“我们的人,可有被波及或引起怀疑?”叶冰裳问。
“回小姐,按您事先吩咐,他们动乱后皆乘机退回厨房帮忙,动乱时虽表现惊慌失措,但只以为新调动过来,训练不足导致。无人受伤,亦未引起注意。”
叶冰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本以为此次最少要折几个在里面,没想到……
“让他们继续蛰伏,格外留意王府对今夜之事的调查动向,以及……任何关于澹台烬的议论和处置风声。”
“是。”
“另外,”叶冰裳褪下腕上一个成色普通的玉镯,递给嘉卉,
“明日一早,设法将此物送出府,交给‘天字号’掌柜。他知道该怎么做。” 玉镯内是中空的,藏着她加密的指令。
嘉卉小心接过藏好。
叶冰裳这才开始慢慢卸去沉重的凤冠和钗环。
镜中的女子眉眼低垂,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不出丝毫新嫁娘的羞怯或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潭。
澹台烬……那双染上红芒、偏执又充满掠夺性的眼睛,再次浮现在脑海。
皇宫,御书房。
盛王脸色铁青,将手中关于宣城王府婚宴袭击的详细奏报狠狠摔在御案上。
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一群废物!”
盛王怒道,“光天化日,皇子大婚,竟让妖物潜入,伤我皇子,惊扰宗亲!庞宜之,你不是自诩道法高深吗?可查出了什么?!”
下首的萧凛与庞宜之躬身而立。
萧凛面带愧色与担忧,庞宜之则眉头深锁,拱手回道:
“陛下息怒。此番袭击之血鸦,并非寻常妖物驯化,其身上邪气凝而不散,攻击目标明确,事后消散无踪,非寻常小妖可为。
臣以秘法追踪,其源头气息……似乎与之前半枕山梦妖作乱时,残留的某种晦涩力量有细微相似之处,但又更为……霸道古老。”
“半枕山?梦妖?”盛王眼神锐利,“接着说!”
庞宜之继续道:“臣仔细排查了当日所有可疑之人与物。血鸦攻击目标,皆是与景国质子澹台烬有过节或曾肆意欺辱其之人。而澹台烬此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萧凛,“据臣观察,以及六殿下府中之人佐证,其在半枕山未死,身上疑点重重。此次婚宴,他虽自称受惊躲避,但其出现的位置、时间,以及事后……叶二小姐的证言,都颇为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