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一碗参汤,来到澹台烬的舱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欣慰:“殿下,感觉如何?妖丹之力可还顺利?”
澹台烬接过参汤,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兰安,忽然开口道:“兰安姑姑,这些年,辛苦你了。”
荆兰安心中一颤,强笑道:“殿下何出此言?能再见到殿下,助殿下一臂之力,是兰安的福分。”
澹台烬放下参汤,从怀中取出一支看似朴素、却做工精致的木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萱草花。
“这簪子,是我在盛京时,偶然所得。”
澹台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情绪,
“我记得……姑姑从前,最喜欢萱草花。这支簪子,送给姑姑,愿姑姑……从此少些烦忧。”
他将簪子递到兰安面前。
荆兰安看着那支萱草花簪,眼眶瞬间红了。
多年前的回忆涌上心头,那时她还是柔妃身边忠心的侍女,萱草花是夷月族河畔盛开最多的花,亦是柔妃最喜爱的花……愧疚、痛苦、挣扎再次撕裂她的心。
几乎想要放弃计划,但想到女儿扶崖的脸,她硬起心肠,垂下眼帘,“奴婢……受不起。”
澹台烬亲手将发簪插入她精致的发髻,动作轻缓,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感念旧情的晚辈。
“这些年,辛苦姑姑了。”他低声道,指尖在簪尾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按。
“多谢……殿下。”她声音哽咽,几乎无法成言。
却未曾察觉那发簪入鬓时,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感知的异样波动。
“姑姑戴着,很好看。”澹台烬收回手,眼神深不见底。
船只缓缓靠向一处荒草丛生、杳无人烟的半废弃渡口。
天色阴沉,河风带着湿冷的水汽。
荆兰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澹台明朗的人必定埋伏在附近。
她深吸一口气,对澹台烬道:“殿下,此处僻静,可稍作休整,补充些清水。明日便能进入安全航道了。”
澹台烬点了点头,率先准备下船。荆兰安紧随其后,几名月影卫也跟了上来。
就在众人踏上码头的瞬间,异变陡生!
“嗖嗖嗖——!”
无数弩箭从周围的草丛中暴射而出!瞬间便有数名月影卫中箭倒地!
“有埋伏!保护殿下!” 月影卫厉声喝道,剩余的人立刻结阵,将澹台烬护在中间。
数十名身着景国禁军服饰、手持强弓劲弩的士兵鱼贯而入,瞬间将不大的船舱围得水泄不通!
“恭迎三殿下!”一名将领模样的中年男子在后,抱拳行礼,语气却无多少恭敬!
话音未落,周围骤然响起弓弦紧绷之声!数十支弩箭破空,直射澹台烬!
澹台烬早有防备,身形急退,同时袖袍一甩,一股阴寒的妖力化作黑风,将大部分弩箭卷落。
但仍有几支擦身而过,划破了他的衣衫。
“兰安姑姑!”他厉喝一声,看向荆兰安。
荆兰安脸色惨白,在那一瞬间,她似乎想冲过来,却又硬生生止住。
她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淬毒的短刀,非但没有护卫澹台烬,反而一步上前,刀尖抵住了他的后心!
同时,她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了澹台烬的肩膀穴位!
“别动!”她的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决。
“兰安……姑姑?”澹台烬身体一僵,缓缓侧头,似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一幕变故,让躲在暗处的黎苏苏捂住了嘴,
“对不住,殿下……”荆兰安眼中泪光闪烁,却死死咬着牙,“扶崖……我的扶崖在他们手上!我……我没有选择!”
“大祭司!你——” 月影卫们难以置信的转头看着荆兰安,却投鼠忌器不敢动。
“精彩!真是精彩!”
一阵鼓掌声响起。
人群分开,澹台明朗在一众侍卫簇拥下,慢悠悠走了出来。
他容貌与澹台烬有两分相似,却更显阴鸷傲慢,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看看这是谁?我们景国尊贵的三皇子殿下,”
澹台明朗踱步到澹台烬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如同在观赏落入陷阱的猎物,
“哦,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弑杀盛王、被盛国举国通缉的丧家之犬?啧啧,澹台烬,你可真能给我景国长脸啊!”
澹台烬瞳孔猛地一缩。
盛王……死了?
被刺杀?
是谁?竟将如此大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莫名地、清晰地浮现出叶冰裳那张温婉含笑、眼底却深如寒潭的脸……
难道是她?
那个看似柔弱、却总能精准搅动风云的女人?
这念头一闪而过,眼下却非深究之时。
澹台明朗见他沉默,以为他心虚默认,更是得意:
“怎么?没话说了?也是,弑杀君王,天下虽大,却已无你容身之处!盛国容不下你这弑君贼人,我景国……更容不下你这引来泼天大祸的灾星!”
兰安声音嘶哑,期待的盯着澹台明朗“大殿下,澹台烬已擒获!他体内已中妖丹之毒,再无反抗之力!请二殿下遵守诺言,放了我女儿月扶崖!”
“澹台明朗,”
澹台烬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抬头目光扫过四周合围的兵士,声音反而异常平静,
“你就这点手段?利用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牵挂?”
“手段不论高低,有用即可。”
澹台明朗冷笑,“兰安大司祭,做得好!本殿下记你首功!你的女儿,自然会平安归还!”
荆兰安的手在颤抖,刀尖却未离开半分。
她推着澹台烬,一步步走向澹台明朗。
“为什么?”澹台烬盯着澹台明朗,却明显在问身后的荆兰安,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为什么?!”
兰安眼中泪水滚落,却死死握紧匕首,“因为我是母亲!扶崖是我的命!”
“母亲?……”澹台烬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他一边说话拖延时间,一边暗中催动体内那股诡异力量,强行压制并逼出妖丹之毒!
同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悄然变得尖锐,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动脉!
暗红色的、带着丝丝黑气的血液,无声地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