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展现出与其温润外表不符的果决与手腕,迅速稳定局面,安抚各方,并誓言彻查先帝遇刺一案,必向景国讨还血债。
而在这段最为忙碌焦灼的日子里,唯一能让他感到片刻慰藉与宁静的,便是叶冰裳。
为先帝守孝,素衣淡妆,不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我见犹怜。
默默为萧凛打理宫中琐事,如同细雨微风,无声地滋润着萧凛疲惫的心田。
萧凛每每处理完繁重的政务,深夜踏入她所居的宫殿。
总能看到一盏为他留着的暖灯,一盏温着的清心茶,以及她那双含着温柔关切与淡淡心疼的眼眸。
这样的叶冰裳,让萧凛在承受巨大压力的同时,心中的怜爱与珍视达到了顶点。
烛火温融,驱散了深秋的寒意。萧凛褪去了白日里沉重的朝服与帝王威仪,只着一身常服,眉宇间带着难掩的疲惫,却依旧温柔地握着叶冰裳的手。
他看着她依旧素净的衣裙和略显清减的脸庞,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与愧疚。
“冰裳,”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引她坐下,声音是罕见的、带着一丝紧绷后的放松与郑重,
“这段时日,委屈你了。父皇骤然驾崩,朝中事务繁杂,边境又不安宁,一直未能好好安置你。”
叶冰裳垂眸,声音轻柔:“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是冰裳的本分。何来辛苦委屈之说?”
“不,”萧凛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知道,你心里是苦的。先帝骤然驾崩,我们的婚礼被毁,你又因身份敏感,在后宫之中如履薄冰……这一切,本不该由你承受。”
叶冰裳低眉浅笑,烛光下温润如玉!
萧凛轻轻叹息,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纤细身躯的柔软与微凉:
“你不必总是如此懂事。我知你聪慧,也知你心中自有丘壑。这些日子,朕处理奏章时,偶尔与你谈及朝中一些棘手之事,你的见解每每令我豁然开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冰裳,你若为男子,以其才识心性,必能位列三公。”
叶冰裳靠在他胸前,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面上却露出一抹羞涩而满足的浅笑,仰起脸看他,眼中波光粼粼:
“陛下又取笑冰裳了。冰裳只是些浅薄的妇人之见,能得陛下聆听一二,已是惶恐。至于位列三公……
冰裳是女子,此生能嫁给陛下,常伴君侧,便是最大的福分与心愿了。为男子……又如何能有这般幸运呢?”
萧凛果然大为触动,心中怜爱更盛。他收紧手臂,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郑重道:
“冰裳,我曾向你许诺,正妻之位,永远为你保留。如今,我是皇帝,我的妻子,便是皇后,是天下的国母。”
叶冰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动,却没有抬头。
萧凛松开她的手,却从御案旁的一个锦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以赤金打造、镶嵌九凤朝阳、缀以明珠宝玉的华美凤印!象征着皇后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尊荣!
他将凤印轻轻放在叶冰裳面前的桌上,目光诚挚而炽热:
“冰裳,我欲立你为后,执掌凤印,母仪天下。从此以后,再无人敢轻视你,委屈你。我要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的身边,与我共享这万里江山,共担这天下重任。”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我……真心所愿。你可愿意?”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那枚沉重的凤印在灯火下流转着炫目而冰冷的光泽。
叶冰裳静静地看了那凤印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望向萧凛。
她的眼中,迅速氤氲起一片朦胧的水雾,那不是喜悦的泪水,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难以置信、感动、惶惑,以及一丝深藏眼底、几乎无法察觉的荒诞与冰冷的交织。
“陛下……”
她声音哽咽,起身便要跪下,
“冰裳何德何能……此等厚爱,冰裳惶恐……冰裳只是庶女,恐难当此大任,有负陛下信任,更恐……惹来朝野非议,于陛下声名有损……”
萧凛连忙扶住她,不让她跪下,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我说你能,你便能!出身如何?我的皇后,不需要他人非议?”
叶冰裳被他扶着手臂,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也能看到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深情与决心。
这不是试探,是真正的许诺。
皇后之位……母仪天下……
曾几何时,这是原主叶冰裳藏在心底最深处、连想都不敢多想的奢望。
是那个在叶府受尽冷眼、只能仰望嫡妹、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萧凛垂怜的庶女,梦中都不敢触及的云端。
如今,这枚沉甸甸的凤印,就这么轻易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只要她点头,她就能彻底摆脱“庶女”、“侧妃”的卑微,站在凡间女子权势的巅峰,成为萧凛名正言顺的妻子,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应该感动涕零,应该欣喜若狂,应该立刻谢恩,将这颗渴望已久的果实紧紧攥在手中。
可是……
叶冰裳的心湖,此刻却如同被投入了万载玄冰,激不起半分应有的涟漪。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嘲讽。
皇后?不过是从一个华丽的囚笼,跳进另一个更广阔、也更森严的囚笼罢了。
依旧要依附于萧凛的宠爱,要平衡前朝后宫,要忍受无数双眼睛的审视与算计,要用“贤德”“大度”的枷锁束缚自己,为一个男人、一个家族、一个王朝奉献一生。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想起那枚在系统空间沉睡的倾世之玉,想起翩然口中光怪陆离的妖界,想起澹台烬体内那位自称魔神、生于混沌的存在……
这个世界,有神,有魔,有妖,有超越凡俗的力量与规则。
区区一个凡间王朝的皇后,在这些存在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稍大一些的蝼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