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夜深了,风寒。”亲卫上前低声劝道。
萧凛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远方。
远处景军营帐如黑色疮疤蔓延在山野间,三四个月的拉锯让这片土地满目疮痍。
萧凛声音略带一丝暗哑“今天他们进攻了几次?!”
“陛下,今日又击退了三次试探性进攻。”副将压下心中愤恨,声音沙哑道,“但他们的妖兽专挑夜间袭扰,将士们睡不好,精神都快绷断了。”
萧凛望着暮色中升起的零星火光。
他不得不承认,澹台烬用兵诡谲难测。那些受魔气驱使的畜生会从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地道、山崖、甚至伪装成尸堆。
盛军只能被动防守,而每一次防守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士气。
“加强夜间巡逻,多设明哨暗桩。”萧凛揉了揉眉心,“让火头军今夜加餐,每人多分二两肉。”
“可是粮草……”
“照做。”萧凛语气平静,“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关。”
夜幕降临,迦关内升起篝火。肉香混着雨后的泥土气息飘散开来,疲惫的士兵们围坐火边,沉默地啃着来之不易的肉块。
没有欢呼,没有喧闹——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
萧凛亲自巡视各营,所到之处将士纷纷起身行礼。
他一一扶起,拍去士兵肩头的尘土,查看伤兵的包扎。
这些细微举动被火光照亮,落入一双双忠诚的眼眸。
“陛下。”回到主帐时,叶清宇已等候在外。
“进帐说。”萧凛掀开帐帘。
帐内烛火摇曳,地图铺展在简陋的木案上,红黑两色标记犬牙交错。
萧凛指着地图上一处山谷:“澹台烬近日将主力调往东线,此处空虚。你可敢带三千精兵,绕后断其补给?”
叶清宇眼睛一亮:“末将愿往!”
“不急于今夜。”萧凛按住少年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置疑,“先把伤养好。三日后出发。”
“陛下……”
“这是军令。”萧凛的语气不容反驳。他看着叶清宇眼中一闪而过的少年意气,心中某处微微牵动。
“你父亲怎么样了?”
“还是昏迷。”少年将军的声音低下去,“军医说毒性古怪,像是……妖毒,寻常解毒药只能吊着命。除非有修士以灵力驱毒,或者……”他没说下去。
或者拿到澹台烬手中的解药。
谁都知道这是妄想。
萧凛拍了拍他的肩,动作有些生硬。
叶清宇走后,萧凛走到帐边,望向北方盛京的方向。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是离京前叶冰裳塞给他的,里面装着安神的草药,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平安”二字的玉佩。
摩挲着玉佩,忽然很想念盛京的桂花香。
想念御书房里她研墨时衣袖拂过的微响,想念她偶尔抬起头时,眼中那汪清泉似的温柔。
也不知千里之外的她此刻在做什么?监国理政可还顺利?……虽相信她的能力,但总觉将她置于风口浪尖,非己所愿。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前线军务千头万绪,不是思念的时候。
景军大营,中军帐内烛火通明。
澹台烬半倚在铺着黑色裘皮的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色玉佩——那是从某个被他斩杀的盛军将领身上搜来的战利品。
帐外风雨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远处妖兽的低吼声交织成一片,他却仿佛置身事外,只盯着玉佩上雕刻的莲花图案出神。
这枚玉佩玉质温润,却不知为何独独花心有一抹血色,让白莲透出一丝妖异!第一眼看到它,他就觉得它格外适合某人!
“报——”亲兵掀帐而入,跪地禀报,“营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叶夕雾。”
澹台烬的手指蓦然收紧,玉佩边角隔疼手心。
他缓缓抬起眼,一只墨色的眸子里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另一只却宛如义瞳只有无机制的血色!
“带她进来。”
帐帘再次掀开时,风雨卷着湿冷的气息涌入。
叶夕雾站在门口,一身衣裙沾满泥泞,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唯有那双眼睛,明亮得惊人,直直看向王座上的黑袍君王。
四目相对,帐内陷入死寂。
“好久不见。”澹台烬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盛国的叶二小姐,来我景军大营,是想做细作,还是……来送死?”
叶夕雾一步步走进来,雨水从她衣角滴落,在羊毛地毯上洇开深色痕迹。
她在离王座十步处停下,深吸一口气:“澹台烬,我来劝你停战。”
“停战?”澹台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帐内回荡,诡异而冰冷,“叶夕雾,你还是这么天真。这场战争,是萧凛先发的国书,是盛国先陈的兵!他们视我为妖孽,欲除之而后快!你现在来劝我停手?为何不去劝你的好姐夫,你的好盛国皇帝,让他先退兵,如今我军占优,你倒来劝我了?”
叶夕雾语塞,随即道:“那是误会!是朝中有人……我们可以解释,可以谈判!萧凛他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澹台烬,你看看关外那些尸体,看看流离失所的百姓!驱使妖兽作战,你知道这会折损多少阳寿、沾染多少业障吗?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堕入魔道——”
“魔道?”澹台烬猛地站起身,黑袍翻涌如乌云。他几步走到叶夕雾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孤本就是魔!从出生那天起,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帐外雷电划过,刹那白光映亮两人对峙的身影。
叶夕雾看着他眼中翻滚的暴戾与痛苦,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澹台烬,”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
“帮我?”澹台烬眯起眼,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皱眉,“怎么帮?像你那时训狗一样先打残了再上药喂食,还是像叶冰裳一样,表面上温言软语,背地里算计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