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亶辞出,匆匆出宫。
户部政务繁忙,他这个户部尚书心里装着的事也多,一年到头也闲不下来。
今年年初,户部侍郎武士彟去了少府,晋少府少监。
事先肯定是打好了招呼,苏亶也没使劲留人。
官场上挡人升迁有如杀人父母,再说武士彟和他没有什么私交,他看不太上武士彟的出身。
只不过武士彟是弘农杨氏的女婿,自身的才能也不错,因为经商多年的缘故,在户部任上如鱼得水,对他这个顶头上司也躬敬有加,交代的事情多能办的妥当。
作为佐官几乎无可指摘。
所以这些年苏亶没怎么为难于武士彟,使得这人在户部威望渐重。
如今人家自己谋求升迁,没用苏亶帮什么忙,苏亶也就顺水推舟,由他去了。
武士彟一走,户部侍郎出缺,加之去年唐俭那案子的拖累,户部缺职颇多,一下搅的苏亶有些焦头烂额。
若是往常也就罢了,补缺的事情并不打紧,很快就能补齐,可他自己如今在朝中名声受损,以前很多关系就用不了了,在户部补缺的事情上就有了防碍,很是让他闹心。
而且自从王泽任职吏部尚书之后,和他同为开国之臣,把吏部把的很死,户部这边想要借机擢升,推荐的人在吏部大多都被挡了下来。
王泽呈递省中的公文写的也很不客气,朝廷官员迁转自有规矩,怎能由各处自荐?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王泽没有指名道姓,意思却很明白,省中也很赞同。
用温彦博的话说就是,大唐开国十年了,纷纷扰扰的时节已然过去,用人上要按朝廷的规矩来,不能再容唐俭那类居心叵测之辈肆意妄为。
苏亶
他听到一些传闻,也就没敢去省中辩驳。
但他明白,朝官讲究威望名声,他这里风头还没过去,到了省中多半也得遭人白眼,你倒楣了,不欺负你欺负谁?
所以此次户部补缺之事,决定权已不在户部,苏亶执掌户部多年,在用人上可以诟病的地方有很多。
真要较真的话,段纶,窦诞,甚至是武士彟都有话说。
这次苏亶只能忍着,打算等风头过去一些再做计较。
各部官员的调动,升转按理来说,各部都是有一定发言权的,不会只凭吏部或者省中独断。
这次王泽如此不讲情面,是要拿户部立威?
那还真是选了个好时机,尉迟信要是有人家这本事,也不用远走南海了。
尉迟信才走了不几天,苏亶就有点怀念他了,有尉迟信这样一个“政敌”,其实不算坏事,尉迟要君到底出身军中,肚肠颇为爽直。
哪象王泽,悄没声的就来咬你一口
好在此次入宫,皇帝待他的态度好象比以前又亲近了几分,让苏亶颇为心安。
可今年的大事又要多上一件了,漕政
出宫的路上苏亶心事重重的想着,他和李破的感觉差不多,也觉着有点奇怪,前些年漕运顺顺当当,好象今年一下就摆上了桌面,成了一件不容忽视的大事。
李破给出的解释是,大唐立国十年头上,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的时候,于是翻出了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实际上换句话说就是,随着辽东战事的结束,李破的目光终于转回了大唐内部,很多以前将就着没工夫搭理的问题也到了该解决的时候。
漕政就是其中之一。
今年李破力主与突厥可汗阿史那杨环的会盟,也是想看一看突厥的情况,如果突厥王庭形势不妙,西域刚一恢复,就有了分裂的迹象。
那么大唐就会做出相应的准备,一些将要施行的举措也必然会受到影响。
所以李破才会那么关注各处的消息,并往西域派出大量谍探。
在宫门附近,苏亶被拦了下来,领头的一个宦官躬身道:“苏尚书慢行,皇后娘娘有请尚书移步一见。”
苏亶惊了惊,然后就想到这是那事来了?
他赶紧见礼应召,随之一行人掉头再往宫内行去。
路上苏亶就问,“公公怎么称呼?”
宦官尖着嗓子笑了一声,“尚书莫要跟咱们如此客气,某姓魏,在清宁宫打理花草,今日娘娘游园,奴婢跟在娘娘身边伺候。
正巧听说尚书入宫,娘娘便派了奴婢过来”
话还挺多,苏亶也挺高兴。
如今宫里的宦官打起交道来并不困难。
当然了,这是对于朝臣来说。
你官阶越高,宦官们的腰杆越软,到了苏亶这个地位,基本上不用看宦官的脸色,就算内侍省的正监见到他,也得先陪笑脸。
宫人的地位是由皇帝的态度决定的,李破对内侍省并不重视,都由皇后李碧一力掌控,所以宦官的地位很低。
见了朝官都要低三下四一番,官阶什么的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虚的,做不得准。
“原来是魏监。”苏亶笑着拱了拱手。
这位赶紧回礼,“当不得当不得,小人只在内侍省有个位子坐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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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两句,苏亶再问,“娘娘在清宁宫?”
宦官知道外臣们的德性,很配合的笑道,“今日里春光正好,娘娘心情也好,便在清宁宫旁边的园子里设了小宴
只是尚书毕竟是外臣,还是得到清宁宫觐见。”
苏亶点了点头,本是喜忧参半的心情,现在已经是喜多于忧了,没听这位说皇后娘娘心情正好吗?
这位宦官说了几句,便不再多言,宫里的宦官心里都有分寸,什么话能说一说,什么又不该说,都吃的恨透。
糊里糊涂的那些是活不长的。
尤其是和外臣打交道,宦官们一般都会饱含善意,尽量留下个人情什么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宫外的家人。
现在的内侍省几乎是与外朝断绝的状态,除了和少府,光禄寺,太仆寺这些还有些联系之外,基本上可以说是自成天地。
所以没什么利益值得这些内官刻意结交外臣。
苏亶也不再试探,一直来到清宁宫所在,苏亶才抬头打量这所皇后寝宫,他还是头一次来这里。
李碧召见外臣多在宫墙之外,也是见少府,九寺的官员居多。
在清宁宫这里见的人,多为外戚,官眷。
象是苏亶的夫人李氏,就曾多次得皇后娘娘召见于清宁宫。
清宁宫后面带个宫字,那就不是一间两间殿宇,而是连绵成片的宫殿群落,以皇后寝宫为中心,又有院落,绿植,水泊,回廊等等分割开来。
苏亶略略打量,心里感慨,和这里比起来,当年的汉王府连个乞儿都算不上。
当年他们这些人想见皇后,就几步路的事,也就经过两三处门禁,现下可好,走了都快半个时辰了吧?
沿途倒是见了不少青春靓丽的宫人,他也没敢细瞧,这深宫内苑,真不是外臣该来的地方。
入了清宁宫,还要往里走一阵,苏亶已没多少其他心思,脚疼
寝宫外面,王琦带着两个宫女等在那里,挥退了引路的宦官,便笑着跟苏亶见礼。
苏亶拱手之际,看王昭仪脸上红扑扑的,便知道那宦官没说假话,皇后娘娘这是在宴饮时听说他入宫,便派了人前来召见。
苏亶毕恭毕敬的跟在王琦后面。
这位王昭仪不但是吏部尚书王泽的女儿,还为陛下诞下了四皇子,地位在宫里宫外都是举足轻重,得敬着才成。
当年晋阳传闻,陛下爬了王氏的墙头,才得了这位南园主人,苏亶想及旧事,心里不由一笑。
不想前面这位轻声道了一句,“尚书好大本事,能让元令尹帮忙奔走”
苏亶默不作声,心跳加快,还真就是这事来了,元仕明不声不响了两三个月,没想到还真就把事给办了,这个人情可欠大了。
王昭仪为何提点于他?外朝那点事呗,老爹在那给他使绊子,女儿在宫里落人情,你们王氏的人真是好手段。
苏亶为官多年,家学渊博,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前后。
寝宫外殿,李碧一身宫装端坐于上,看着苏亶进来,不见喜怒。
“臣参见娘娘。”苏亶行下朝礼。
李碧好象不认识一样打量着他,半晌才道了一声,“免礼,赐座。”
李碧确实对这个“熟人”有了点陌生的感觉,以前在她看来,苏元宰这厮有点胆小,却很痴迷于权位,简直就是苏威的翻版。
成就不了什么顶了天的大事,可作为辅佐之臣却是足够。
丈夫能夺得天下,苏亶其功不小,那么多的战事,若无苏亶在后筹措,哪能百战百胜?
可这厮现在竟然敢暗戳戳的惦记上了东宫,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不应该啊,这厮可是他们夫妇看着“长大”的。
是个什么脾性都清楚的很,怎么突然想做这个亲家?以前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三郎这个混账东西啊,什么事都敢掺和
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
这事她还没跟丈夫商量,也不知丈夫听说此事之后是个什么脸色,想想还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