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跟我说说,苏元宰这人如何?”
晚间,李碧让人把李破叫来了清宁宫,夫妻小酌间,李碧突然问了一句,弄的李破有点莫名其妙。
“苏元宰?这厮又做了什么?”
李破狐疑的看向妻子,说起来,随他起家的这些人身上都有不少毛病。
苏亶在其中还算好的,起码听话,交代的事情也能办的妥当,只不过是时不时的犯点小错,却也无伤大雅。
可妻子这么郑重其事的问起,李破也有点担心,尉迟信的事刚处置完,苏亶别又出了岔子,不会吧?
历朝历代都是拼了命的找功臣们的茬,好把他们都收拾了,难道到了自己这,一个个还都把脖子伸出来给人看?
李碧道:“他做了什么难道夫君一点也不晓得?”
李破最烦的就是别人卖关子,只是如果卖关子的人是妻子的话,他的耐心烦会比较充足一些。
“他做了什么我还真不知道,他做什么了?值当你这么问我?”
李碧白了他一眼,“知道陛下一天到晚琢磨国家大事,有人惦记上了太子,陛下一无所觉,倒也情有可原。”
李破瞪眼,“这风凉话说的……有点熟悉……”
明明就是他自己的风格。
“不是,你是说那厮惦记上了咱儿子?这话是怎么说的?他好大的胆子……”
一边说着,眉头已经拧了起来,惦记太子,怎么惦记的?苏元宰的胆量向来不大,也没那个能耐。
如今朝中就没谁有这个能耐。
十年下来,朝中要害处几乎都是他的心腹,而今刚刚立下太子,谁敢在此时作妖?
李破有点懵,有了那么点想跟这绕弯子的婆娘干一架的冲动。
…………
少有见到丈夫这个样子,李碧被逗的笑了起来。
李破于是一下就知道了,这婆娘越来越欠收拾,都开始逗他玩了。
“不与夫君说笑了,苏亶家的独女夫君见过没有?”
李破忍无可忍,一拍桌子,“说人话。”
李碧攥了攥拳头,忍了,这话说的确实不太对劲,容易让人误会。
“你着什么急嘛,妾身说的是,苏元宰惦记上了太子妃。”
李破大怒,“你说什么?那厮是不是疯了?色胆包天……不知死活……”
李碧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自己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那什么,妾身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李破终于忍不住,一下笑出了声。
他多聪明个人,刚开始还没明白过味来,妻子说到这又是苏亶家的独女,又是太子妃的,他若还糊里糊涂那也就不是他了。
李碧回过神来,咬着牙盯着丈夫蠢蠢欲动。
李破知道她要炸毛,赶紧乐呵着道:“我听明白了,苏元宰这是要和咱家结亲?白日里我刚召他入宫说事,也没听他说起此事啊?”
见丈夫如此心平气和,之前那模样肯定都是装的,李碧头顶冒火,都当皇帝的人了,怎么有时候还和个孩子似的。
最让她心塞的是,闹来闹去,总显得自己和个傻子一样……他怎么就这般讨打呢?
李碧哼了两声,压了压火气,“苏元宰想送女儿入选,应该是临时起意,走的是三郎的门路。”
“元仕明?”
“不是他还有哪个?”
李破也有些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些日子没见三郎了,交游越来越广阔了啊,什么事都敢接,我看他是日子过的太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吧?”
李破说的很不客气,不过李碧这次倒也没生气,元朗是他和丈夫看着长大的,和自家孩子差不多。
一直以来,也靠着他们夫妇混日子,在他们夫妇面前,打骂由心,一点不用外道。
这次竟然冒然插手侄儿的婚姻大事,她也觉得表弟太过放肆了些,过后需要严加管教,好让他知道此中厉害。
只是跟丈夫说话的时候,她还是向着表弟的,“此番三郎倒也不算鲁莽,前后做了许多准备。
来宫里说话的时候,我看他说的也有些道理。
儿子的亲事,你都交在妾身手里,挑来挑去,妾身可没少花了心思,倒是不怕入选的人多,就怕选错了人,闹的上下不安。
夫君眼光那么好,要不还是夫君自己相看一下……”
李破失笑摇头道:“别闹,若是我去相看,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李碧嘴角抽动,呸了丈夫一声,然后她自己也被逗笑了。
“谁让你去相看儿媳了?能入选的都是千里挑一的品貌,看的还不是亲家为谁?”
李破道:“你呀,关心则乱,这是太子妃,挑不到寻常人家头上,咱们皇家纳妇还真就不需太过功利……
太子是咱们的长子,嫡出,天生就是继承家业的人选,他又不痴不傻,秉性你我都看的清楚。
除了心有点软之外,其他没毛病,只要咱们拿定主意,谁能轻易动摇他的位置?
咱这不像历朝旧事,长辈兄弟姊妹,儿子侄儿什么的一大堆,各个党羽成群,算计来算计去,往往闹的一地鸡毛。
原儿这没人跟他争,那妻家为谁就没那么重要。
之前我总跟你说,选个和儿子合得来的就成,为什么属意窦氏?他家女儿教养的好,和人联姻,少有差评……不是。
我是说,窦氏的女儿应该可以配咱们儿子,日后相处起来估计不难。”
李碧连连点头,“这些话以前你怎么不说清楚?”
李破,“道理说的再明白也没用,这就像选官,规矩定的好好的,选出来的照样也是良莠不齐。
你也说了,送选的都是千里挑一,最终花落谁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但合不合适还得天长日久才见分晓。
你是原儿的阿娘,又不会害他,我不信你还信谁去?”
李碧看着丈夫,心中柔情渐起,却也有些无奈,“你这心眼啊,转的比谁都快,好的赖的都让你给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李破得意的道:“要不怎么我是皇帝呢,要是心里没数,早年间就带着你去给人当牛做马去了,哪有今日风光?”
李碧又被他给逗乐了。
夫妻两个又说了半天,李破才弄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
元三郎再虎也不敢骗表姐,从头到尾都跟表姐说的清清楚楚,不过他还是没敢说在府里款待外甥的事。
他估计这事要是让表姐知道了,得打断他的腿。
为了以后还能正常走路,他默默把此事瞒了下来,将来哪一天事发,那也是外甥不够牢靠,把舅舅给卖了,他也认了。
…………
夫妇两个都没怎么提苏亶为何会突然想让女儿来争太子妃之位,根本没必要在这上面费心,还能为个什么?无非权位二字而已。
“苏元宰人品还是不错的,家里教养出来的儿女应该也不差……”
李破两辈子为人,见惯了人心叵测,世态炎凉,能得他这么一句,还是因为苏亶给尉迟信求情的事情。
要不怎么说呢,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因为尉迟信这事,闹的苏亶差点吐血,至今还饱受此事困扰,尤其是族人,让他颇为寒心。
以当世的情况,世人甚少精忠报国之念,皆体念家族,甚至有时候在很多人心里,族事尤重于国事。
此番苏氏族中群议纷纷,显然有人从中推波助澜。
苏亶知道这是为什么。
武功苏氏世代官宦。
九世祖苏文师公,是曹魏名臣,官至侍中,封都亭侯,之后历代显宦,到了他曾祖苏绰这一代,苏氏可谓人才辈出。
苏绰是西魏名臣,与从兄苏亮并称二苏,一个为度支尚书,一个为侍中,又有弟弟苏椿官制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从兄苏湛,官至中书侍郎,还有从兄苏让等人,尽都显贵。
那时武功苏氏可谓一门皆显,已经堪堪摸到了当世大阀的边,差的就是作为割据势力,关西世族还都欠了些层次罢了。
可惜的是,到了苏亶祖父苏威这一代,随着老一辈渐渐凋落,精华尽聚于苏威一支,苏威本人才智不让父祖,终入前隋名臣之列。
前隋开皇年间朝堂三巨头,高颎,杨素,另外一个就是苏威了。
不过随着苏威名显于世,武功苏氏却远不如苏绰兄弟在时那般兴盛。
苏威最终被削职为民,随杨广寄居江都期间,身边苏氏子弟数十人,却坐困愁城,惶惶然不知前路。
苏亶当时也在,在苏氏子弟中并不起眼。
只是他比旁人多了许多勇气,最终选择离开江都北上洛阳,投入了杨义臣麾下,这才辗转去到了马邑。
他跟随李破从马邑到晋阳,再到长安,当年那个不怎么起眼的苏二郎,却是一下成了武功苏氏的顶梁柱。
苏威身故后,武功苏氏的家主之位也理所当然了落在了苏亶头上。
但世事就是如此,苏亶是家中次子,即便苏亶努力经营,可武功苏氏族中不服气的人依旧大有人在,其中最让苏亶闹心的是就是他大哥苏勖。
这位早年在长安投了李渊,还娶了李渊的女儿,自诩才智,入天策上将府参赞机要,等到李破入主长安之后,这位还在家中大喊,忠臣不事二主,可把苏亶给恶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