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的石子被车轮碾得咯吱响,许光建握着方向盘的手渗出细汗。
车子已经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快四个小时,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像垂死的蚂蚱,贴着红线边缘颤动。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一片尘土中停下。
“你这是怎么了?”朱全从后座探过身,眼里满是警惕。这一路大家都绷着神经,生怕从哪个山坳里冲出追兵。
许光建指了指油表:“快没油了,最多还能开十公里。”
田珊珊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饼干碎屑撒了一身:“那咋办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莫贵更是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胸口的伤被牵扯得疼,他龇牙咧嘴地骂:“早知道就不该开这车!任非义那狗东西的人要是发现他死了,顺着踪迹追过来,咱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别慌。”许光建拍了拍莫贵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让莫贵稍微冷静了些,“慌也没用,先想想办法。”
他转向朱全,“你在这待的时间长,要是能弄到油,咱们有多大把握逃出妙那底?”
朱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很难。妙那底的每条出路都有岗哨,盘查得比铁桶还严。咱们这几个生面孔,没通关文牒,根本过不去。弄不好就是被乱枪打死的下场。”
“那咋办啊”田珊珊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不容易逃出来,难道还是要死在这儿?”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朱全叹了口气,“得找当地的蛇头,他们有路子走水路,能绕到泰国去。就是价钱黑,而且不一定靠谱。”
许光建沉吟片刻:“先找个地方把车处理掉,目标太大了。然后找地方躲起来,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联系蛇头。”
“车子咋处理?”莫贵皱着眉,“这么大个铁家伙,总不能凭空变没了。”
许光建往前方望了望,远处的山谷里闪着一片水光:“前面有个密林,把车开到密林去,一时半不容易发现,就算他们找到车,我们也逃出这林子了。”
朱全说:“那开到那边密林去吧。”
车子启动,又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十多分钟。一路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连只鸟雀都没见到。
眼前就是密不透风的树林。
“就在这儿吧。”许光建把车停林子最深处,确实没有路可走了,只好停了下来。
朱全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先在车里找找,说不定有能用的东西。”
他拉开车门钻进去,在后座翻了半天,又打开后备箱,突然欢呼一声,“有收获!”
大家围过去一看,后备箱里放着个帆布包,里面有一百多万偭币,两条没开封的烟,一箱苏打饼干,还有一箱午餐肉罐头。
许光建把钱与烟交给了朱全,又把东西和吃的分给大家背着:“动作快点,赶紧往山那边林子跑。
“那边林子还要走多久啊?”莫贵问,因为他才受了伤,走起路来有些不便。
“不可能就钻这个林子走吧,等着任非善抓现场吗?”许光建一挥手,带着大家朝前面山那里跑。
很快,他们到了后山那林子,许光建直接带头往里钻,里面的草比人还高,灌木枝杈像刀子似的刮着皮肤。
田珊珊穿着单薄的衣服,胳膊很快被划出道道血痕,她咬着牙没吭声,紧紧跟着许光建的脚步。
莫贵的肋骨断了一根,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却硬是没掉队。
走了两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大家实在撑不住了,纷纷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太阳挂在头顶,像个火球,晒得人头晕眼花。
朱全“刺啦”一声脱开衬衫,露出满是伤痕的后背——旧伤叠新伤,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被荆棘划出的新伤口红得刺眼。
“他娘的,这鬼地方。”他骂了句,抓起身边的草往脸上抹,想蹭点凉意。
“再往前走点吧?”莫贵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这地方太开阔,万一有人搜过来,一眼就能看到。”
“没事。”朱全躺在地上摆摆手,“你看周围的树,视线能透出去,林子里有动静咱们能提前发现。真钻进密林深处,反而容易被包抄。”
莫贵摸了摸脸上的伤,那里肿起一大块,是被王主管打的。
许光建凑过去:“让我看看。”他轻轻掀开莫贵的衣服,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鞭伤纵横交错,有的地方已经化脓,肋骨的位置肿得老高。
“狗娘养的任非义,下手真狠。”朱全也凑过来看,眼里冒着火。他伸手想碰,被许光建拦住了。
“别动,断了一根肋骨。”许光建从药包里掏出瓶褐色的药膏,又拿出几包草药,“我这药膏能活血,草药捣碎了敷上,能让骨头长得快点。”
他把草药放在石头上砸烂,和药膏混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往莫贵的伤处敷。
“嘶——”莫贵疼得倒吸凉气,额头上滚下大颗的汗珠,却硬是没再哼一声。
,!
大家分着吃了饼干和罐头,田珊珊把午餐肉罐头里的油倒在干净的叶子上,小心翼翼地往胳膊的伤口上抹,油乎乎的能防止感染。
许光建摸出手机,本来没抱希望,屏幕一亮,居然显示信号满格。
“有信号!”他惊喜地说,赶紧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妈,是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没事,就是出了趟远门,过阵子就回去您放心,我好着呢”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递给朱全,“给家里打个吧,三年没联系了,家人肯定惦记。”
朱全的手哆哆嗦嗦地接过手机,走到离大家几米远的地方,按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带着哭腔说了起来。
大家都没说话,静静地等着。
十多分钟后,朱全走回来,把手机还给许光建,眼圈红得像兔子。
许光建刚想问他怎么了,他突然老泪纵横,突然开始哭了出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个在妙那底熬了三年、被打得半死都没掉过一滴泪的男人,此刻哭得浑身发抖。
“你咋了?”莫贵拍着他的背。
朱全哽咽着说:“我家快没了我老婆癌症,快不行了,没钱治,我儿子大学没上完就跳楼了,女儿女儿被人骗去卖了,现在都联系不上了”
许光建心里一酸,拍着他的肩膀:“没事,等出了妙那底,我给你一笔钱,先把老婆治好,把女儿找回来,够用几年的。”
朱全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许光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不知道,许光建几年前给芬兰球星治病,拿了六千万酬金;给牛星教授治冷冻病,又得了两亿美金。
这些钱他几乎没动过,本想用来研究新药,现在看来,先救眼前这些人脱离苦海更重要。
“先休息会儿,”许光建把烟分给朱全和莫贵,“养足精神,晚上再想办法联系蛇头。只要能到泰国,就安全了。”
田珊珊靠在树上,望着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心里第一次有了盼头。
虽然还在妙那底的地界,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身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就不是孤军奋战了。
密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大家都知道,这片刻的安宁只是暂时的,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逃出去,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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