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城的午后,太阳把柏油路晒得滋滋冒热气。
莫氏集团分公司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门口两排保安背着手站着,黑皮鞋在台阶上蹭出淡淡的灰痕。
三楼办公室里,莫成飞正用镊子夹着片硅胶灵芝,对着台灯看纹路,甘加力在一旁汇报:“王文昌的车刚过城郊收费站,车里就他跟阿里、阿强三个。”
“让楼下的兄弟别太紧张,”莫成飞把灵芝放回锦盒,“记住,别伤着人,把他们‘请’进来喝杯茶就行。”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桌角的长生酒瓶子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里沉着几粒枸杞。
楼下传来刹车声时,王文昌正攥着裤兜里的小瓷瓶。瓶里的腐心草粉末混着蓖麻油,
黏糊糊的像化开的沥青——这是他昨晚让实验室连夜调的,沾到皮肤上就能让人麻半天。
阿里拉开后车门,手里的帆布包鼓鼓囊囊,装着两把开刃的短斧。
“后门保安少,”王文昌压低声音,指节抵着车门框,“阿强去前门闹动静,我们从车库绕。”
他盯着办公楼大门,玻璃门里映出自己的影子,鬓角的白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这趟要是再失手,别说抢灵芝,日本那边的生物公司都可能断了资金链——上周助理刚来电话,说新型疫苗的临床试验差点停了。
阿强应了声,从包里掏出个烟雾弹,拉开保险栓就往前门扔。
“砰”的一声,白花花的烟裹着呛人的味散开,保安们举着橡胶棍围过去,骂骂咧咧地喊着“抓贼”。
王文昌趁机拽着阿里钻进车库,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机油味,他踢开消防通道的门,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出墙上“禁止吸烟”的褪色标语。
二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保洁车停在尽头,拖把滴着水在瓷砖上洇出小水痕。
王文昌刚摸到办公室门把手,门突然从里面拉开,莫成飞倚着门框笑:“王总倒是会挑时候,要不要尝尝新酿的长生酒?”
阿里骂了句,挥着短斧就冲过去。莫成飞侧身躲开,顺手抄起旁边的金属衣架,“当”的一声架住斧刃。
王文昌掏出瓷瓶往莫成飞脸上泼,却被对方偏头躲开,黑色的液体溅在墙上,晕出片丑陋的污渍。
“就这点本事?”莫成飞手腕一翻,衣架勾住阿里的胳膊,猛地往后拽,阿强“哎哟”一声撞在墙上,短斧掉在地上发出哐当响。
楼梯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甘加力带着四个保镖冲上来,电棍滋滋地响。
王文昌心里一沉,拽着阿里就往窗户跑,两人撞碎玻璃跳下去,落在楼下的遮阳棚上,帆布发出“噗”的闷响,带着他们滚到地面。
“老板!”阿强从烟雾里冲出来,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三人跌跌撞撞地钻进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后视镜里,莫成飞正站在窗边朝他们挥手,手里还掂着那个锦盒。
车开出桑城地界,王文昌才发现衬衫后背全湿透了。
阿里捂着胳膊哼哼,阿强蹲在路边吐,刚才跳窗时吞了口玻璃渣。“那灵芝……”阿强漱着口问,血水混着唾沫吐在草丛里。
“假的!肯定是假的!”王文昌踹了脚车门,声音发颤,“他就是故意耍我们!”他掏出手机,屏幕裂了道缝,日本公司的邮件提醒在通知栏闪着——临床试验需要追加三千万资金,否则下周一就得停。
回到抑光建边时,天已经擦黑。
实验室的灯亮着,助手正对着电脑发愁,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老板,得林分公司的报表,这个月销售额降了三成,好多药店说要换莫氏的货。”
王文昌把报表扫到地上,文件夹撞在培养皿架上,几个玻璃皿摔得粉碎,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降就降!”他吼着,突然抓起桌上的硅胶灵芝,狠狠砸在墙上,硅胶裂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泡沫填充物,“连个假货都看不住,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阿里和阿强低着头不敢说话。阿强瞥见墙角的国际电话,想起老板昨晚还跟东京那边视频,说等拿到灵芝就把提炼技术卖到日本,现在看来全成了泡影。
“日本那边催钱了?”阿里小声问,他跟着王文昌在东京待过三年,知道那边的生物公司是老板的心头肉——当年王文昌来日本,靠着那个公司才站稳脚跟,连余世中师父的医药费都是那边赚的。
王文昌没说话,从抽屉里翻出张机票,东京到得林的,后天早上的。
他得去趟日本,不然疫苗项目真要黄了;可走之前,得林分公司也得稳住,上周刚谈好的三家连锁药店,不能被莫成飞抢了去。
“阿强,你去得林盯着,”王文昌揉着太阳穴,声音透着疲惫,“让销售部把口服液的价格降五个点,就说搞促销。”
他顿了顿,又补充,“跟药店老板说,月底返点再提两个点。”
阿强点点头,刚要走,又被王文昌叫住:“告诉分公司的张经理,日本那边的新型疫苗配方,让他抽时间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加到长生药里。”
等阿强走了,阿里才敢开口:“老板,咱们真不跟莫成飞斗了?”
“斗?怎么斗?”王文昌苦笑,指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咱们现在连他的保安都打不过,日本那边还等着救命钱。”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得林的方向,夜色里的灯火像星星,“等我从日本回来再说。”
阿里看着老板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好像矮了些。
以前在东京,王文昌站在实验室里指挥研发,眼里的光比培养箱的紫外线还亮,可现在,那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第二天一早,王文昌去得林分公司转了圈。车间里的流水线还在转,工人们穿着白大褂装瓶,标签上“王氏长生口服液”的字样印得鲜红。
销售部的小姑娘们正打电话,嘴里反复说着“效果比莫氏的好”“买十盒送一盒”。
“张经理,”王文昌拍着经理的肩膀,“我去日本这几天,你盯紧点库存,别断货。”他掏出张卡,“这是五十万,给药店老板们打点打点,别让他们被莫成飞撬走了。”
张经理接过卡,欲言又止:“老板,莫氏的禅玲玲昨天还来药店唱歌,听说订单又涨了……”
“我知道了。”王文昌打断他,转身往外走。门口的广告牌上,自己的照片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贴了张莫成飞的海报,笑得一脸得意。
去机场的路上,王文昌给东京的社长打了个电话,说资金的事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突然想起余世中师父说过的话:“做药的,得先守住心,再谈赚钱。”
可现在,他好像把心丢在了抢灵芝的路上,连日本那边长生药丸和得林的口服液都快顾不上了。
飞机起飞时,王文昌闭上眼。他知道,等从日本回来,还得跟莫成飞接着斗,不为灵芝,也得为了日本和得林的两家公司,为了那些跟着他吃饭的人。
而米子那的办公室里,莫成飞正看着桑城的监控录像,阿里跳窗的狼狈样被放慢了十倍。
“甘加力,”他把锦盒扔进抽屉,“给得林的经销商打电话,说长生酒买一箱送两盒药丸。”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像镀了层金。
他知道,王文昌这只老狐狸不会轻易认输,但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在日本和得林之间两头为难。
这场仗,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