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子那的教堂钟声刚过九点，阳光斜斜地穿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许光建蹲在圣坛旁，用纱布仔细缠着莫贵的残肢，伤口边缘的皮肉还泛着红，每缠一圈，莫贵的身子就轻轻颤一下。
“忍忍，过几天就不疼了。”许光建的声音很轻，用祝由术再给莫贵治疗了一下。
田珊珊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正低头擦拭那把跟随一路的手术刀，刀刃在光线下闪着冷光。
她的手指还有些肿，是被血蛛蛰过的地方，虽然消了些，但碰一下还是发麻。
“都收拾好了？”许光建站起身，拍了拍莫贵的肩膀。
莫贵点点头，额头上沁出层薄汗：“麻烦许先生了。”
他望着窗外，橡胶林在风中起伏，像片绿色的海，“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踏上米子那的土地。”
以前跟着莫成飞混的时候，他只远远看过米子那的灯塔，那时莫成飞说，等拿到雄灵芝，就把总部迁到这里。
许光建从怀里摸出张银行卡，放在长椅上：“这里面有十万，你和田珊珊各五万。”
他推给田珊珊一张，“先去买个手机，记住我的号码，到了国内报个平安。”
田珊珊捏着卡片，塑料边缘硌得手心发疼：“光建哥，蒙娇姐那边……”
“我等下就给她打电话。”许光建马上拿出手机，拨号的手指顿了顿，“她在 国挺好的，就是总惦记着你。”
电话接通时，蒙娇的声音带着点电流声：“光建哥？人救出来了？”
“嗯，在米子那教堂。”许光建望着窗外的十字架，“田珊珊没事，我安排好了。”
他简单说了说逃亡的经过，没提慧能和尚的事——有些牺牲，不必让所有人都知道。
挂了电话，田珊珊已经把行李收拾好，就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那五万块钱。
“我去抑光的车站看看，最早的一班车是下午两点。”她的声音有点闷，不敢看许光建的眼睛。
许光建点点头，然后向当地借了一辆自行车：“我送你去。”
米子那的街道很干净，自行车碾过路面的声音沙沙响。田珊珊坐在后座，手指紧紧抓着帆布包的带子，突然说：“光建哥，你要找的那灵芝……真能做长生疫苗？”
“能。”许光建蹬着车，穿过一片橡胶林，“不是让人不死，是少生病，老得慢些。”
他想起在溶洞里慧能和尚说的话，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这灵芝，就是让更多人好好活着的希望。
到了车站，许光建帮田珊珊买了票，又在旁边的小店买了袋面包和两瓶水。“到了抑光别乱跑，直接去机场。”
他把东西塞进她手里，“回去找份安稳工作，别再跟这些事沾边。”
田珊珊点点头，眼圈突然红了：“光建哥，你也小心。”她转身进站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许光建还站在阳光下，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展翅的鸟。
回到教堂时，莫贵正对着一张地图发呆，手指在米子那的位置画着圈。“许先生，我不回台北。”
他抬起头，眼神很坚定，“莫成飞在台北的势力太大，我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许光建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那你想去哪？”
“跟着你。”莫贵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莫成飞的底细，他藏雄灵芝的密室，我以前偷偷看过图纸。”
他顿了顿，又补充，“在诈骗公司待的那半年，我也学了不少门道，至少能给你打个杂。”
许光建看着他残肢上的纱布，沉默了片刻：“我要去曼谷找雌灵芝，汪彬手里的那株。”
他用手指蘸着水，在桌上画了株灵芝的样子，“找到雌灵芝，再回来找雄灵芝，两株凑齐才能培育菌种。”
“长生疫苗……”莫贵喃喃道，突然眼睛一亮，“你是说，能让普通人也用上？”他以前听莫成飞说过，灵芝能让人长生不老，莫成飞一直想独占。
“不是长生不老，是延缓衰老，增强抵抗力。”许光建纠正道，“让那些像慧能和尚一样的好人，能多活几年，好好看看这世界。”
莫贵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突然压低声音：“雄灵芝……三年前我跟莫胜军从刘蓝花家偷的，当时就交给了莫成飞。”他往四周看了看，“他一直藏在米子那办公室的密室里，指纹锁，还有红外线感应。”
许光建心里一动，他的隐身术能避开红外线，隔空打物术说不定能破解指纹锁。“现在还在那吗？”
“不好说。”莫贵皱起眉，“王文昌的人找过好几次，莫成飞那么精，说不定早转移了。”
他突然拍了下大腿，“你可以去莫氏集团应聘！他们可能要招医药研究员，你懂行，进去了慢慢打听。”
许光建觉得这主意可行，点了点头：“倒是个办法。”他看向莫贵，“那你怎么办？总不能跟着我去应聘。”
莫贵低下头，手指抠着桌缝里的木屑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累赘，腿不方便，又没什么本事。
“偭南和国内交界的地方，有种药材的农场。”许光建想起三年前的事，“莫胜军以前承包的，我预付了三年工资给农民，你去那当管理。”他从钱包里又拿出十万块，“这是给你的，等我拿到灵芝，就去找你。”
莫贵捏着钱，指腹蹭过崭新的钞票，突然红了眼圈：“许先生，你就信我？”
“在溶洞里，你没丢下我们。”
许光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信你不是背信弃义的人。”
下午的阳光把教堂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光建帮莫贵拦了辆去边境的三轮车，看着车消失在橡胶林的尽头，才转身往莫氏集团的方向走。
米子那的办公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门口的保安穿着黑色制服，腰里别着对讲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
“您好，我想问下，贵公司还招人吗？”许光建走到前台，对着穿粉色套装的姑娘笑了笑。
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等一等吧，甘经理在里面，你运气好，他今天在，我帮你问问。”
说话间，就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肚子微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甘经理，这位先生来应聘。”前台姑娘站起身。
甘加力的目光在许光建身上扫了一圈，伸出手：“我是甘加力，莫氏集团米子那分公司的负责人。”他的手很软，握起来像没用力。
“李明。”许光建跟他握了握，“以前在乡下行医，懂点药材。”
甘加力点点头，把他领进办公室。办公室很大，墙上挂着莫氏集团的业务版图，从药业到房地产，红圈标得密密麻麻。
“米子那这边暂时不招人了。”甘加力给她倒了杯茶，“不过偭南的衣洛地区刚开了分公司，可能需要人。”
许光建心里盘算着，衣洛离米子那不远，也好打听消息。“我懂些中医，也研究过现代药理，就是证件在路上丢了。”
甘加力没在意：“证件不重要，有真本事就行。”他拿起电话，“我问问衣洛那边的负责人，看他们缺不缺人。”
电话接通时，甘加力用偭语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对许光建说：“衣洛那边正好缺个药材质检员，你要是愿意，明天就能过去。”
许光建端起茶杯，掩饰住眼里的喜色：“谢谢甘经理，我愿意。”
许光建抬头望着那栋高楼，知道自己离雄灵芝又近了一步。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莫成飞的密室没那么好进，衣洛的分公司里，说不定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门道。
许光建找了家小旅馆住下，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明天就要去衣洛了，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些牺牲的人，也为了那些还活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