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洛分公司的仓库里,许光建正蹲在地上分拣黄芪。
“小李,这堆当归你看看,颜色是不是有点发暗?”老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确定。
他自从上次偷药材被抓包又被李经理“网开一面”后,见了许光建总有点不自在,说话时总低着头。
许光建站起身,拿起一根当归对着光看。断面的纹路还算清晰,只是边缘泛着淡淡的褐色。“有点受潮,晾晾就行。”
他把当归放回货架,眼角的余光瞥见仓库角落的空位——那是铁柜搬走后留下的,地面的灰尘上还能看到搬运时的划痕。
这几天李经理没再提过铁柜的事,只是让他把更多精力放在药材验收上。
昨天刚到一批野山参,用保温箱装着,箱子上贴着“米子那直发”的标签,李经理亲自开箱检查,连包装纸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王哥,咱们这野山参都是从米子那总公司调的?”许光建一边往登记本上写字,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老王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以前是,这阵子听说总公司那边忙,好多药材都是从曼谷的仓库调的。”
他顿了顿,突然凑近,“你听说了吗?前阵子米子那总公司丢了点东西,甘经理发了好大的火。”
许光建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丢了啥?”
“不清楚,听说是挺贵重的药材。”老王搓了搓手,“李经理这次来衣洛,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事。”
正说着,李经理拿着个文件夹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明,把这批野山参的检测报告给我。”他的目光在登记本上扫过,停在许光建刚才写的“野山参来源”那一栏,“曼谷仓库的货?”
“嗯,王哥说的。”许光建把报告递过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在试探,李经理对曼谷仓库的反应。
李经理翻报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知道了。下午跟我去趟药材市场,最近总有人用假货冒充野山当归,你帮着把把关。”
衣洛的药材市场比上次来更热闹,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经理在一个卖灵芝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朵半干的灵芝掂量着:“这是赤芝?”
摊主是个戴草帽的老头,咧嘴笑:“是嘞,刚从山里采的,绝对野生。”
许光建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霉味钻进鼻腔:“这是人工培育的,野生赤芝的菌盖边缘更薄。”
他指了指灵芝背面,“你看这孢子粉,太均匀了,山里长的没这么规整。”
老头的脸一下红了,嘟囔着把灵芝收了起来。李经理看了许光建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没想到你对灵芝还挺懂。”
“以前在乡下见过几株,瞎琢磨的。”许光建笑了笑,目光却在市场另一头瞟了瞟——那里有个穿永生药业制服的伙计,正偷偷往这边看。
逛到市场深处,李经理突然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摆着几个不起眼的摊子,卖的都是些罕见药材。
一个摊主掀开黑布,露出个瓦罐,里面泡着株深紫色的灵芝,根茎粗壮,看着有些年头。
“这是……紫芝?”许光建的心跳漏了一拍,这颜色和莫贵描述的雄灵芝很像。
摊主点点头,声音嘶哑:“从米子那收的,据说放了有些年头了。”
李经理的眼睛亮了亮,刚想询价,巷口突然传来争吵声。
永生药业那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和一个壮汉拉扯,女人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滚出几颗褐色的药丸,上面印着“永生”的字样。
“你们莫氏的人太欺负人了!”女人的声音尖利,“抢我们的客户还不够,还想砸我们的摊子?”
壮汉涨红了脸:“谁让你们卖假药!”
李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拉着许光建就往外走:“别管闲事。”
走出巷子,许光建回头看了眼,女人正弯腰捡药丸,目光却越过人群,直直地朝他这边望过来,嘴角还带着点诡异的笑。
回到分公司时,仓库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穿着和李经理一样的西装,正围着老王问东问西。许光建刚想过去,就被李经理叫进办公室。
“总公司那边要调一批药材去得林,你负责清点数量。”
李经理把一张清单推过来,上面列着当归、黄芪、枸杞,最后一项写着“特殊药材一件,单独存放”。
晚上,许光建躺在旅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巷子里的紫芝、清单上的特殊药材、永生药业女人的眼神,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子里。
他悄悄起身,发动隐身术溜出旅馆,往分公司的方向走去。
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许光建悄无声息地溜进去,看到老王正蹲在地上哭,几个西装男围着他,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根电棍。
“说不说?那批特殊药材到底放哪了?”西装男的声音很凶。
“我真不知道啊!”老王抹着眼泪,“李经理只让我把它锁在普通仓库,没说具体位置……”
许光建心里一惊,原来他们在找特殊药材。他刚想再听下去,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赶紧躲到货架后面。
李经理走了进来,冷冷地看着那几个西装男:“甘经理让你们来的?”
“甘经理怀疑有人私藏公司财产。”为首的西装男哼了一声,“听说你把铁柜运到酒厂了?”
“那是公司正常调动。”李经理的声音带着火气,“要查账去办公室,别吓着员工。”
西装男们悻悻地走了。李经理扶起老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委屈你了,这钱你拿着,明天就说是你记错了,特殊药材在三号仓库。”
老王接过钱,手抖得厉害:“李经理,这……”
“照做就是。”李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经过许光建藏身的货架时,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许光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李经理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才敢大口喘气。
他看着老王把钱塞进怀里,嘴里还念叨着“造孽啊”,突然觉得这分公司里藏着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第二天一早,许光建去三号仓库清点药材,果然在角落发现个上了锁的木箱,上面贴着“特殊药材”的标签。
他试着用手掂了掂,不重,摇了摇,里面传来轻微的晃动声,不像是灵芝的形状。
“小李,清点好了吗?总公司的人快来了。”李经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许光建赶紧盖上箱子:“快好了。”他看着李经理走进来,把箱子上的锁检查了一遍,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场戏,所有人都在演,只有他不知道剧本。
总公司来的人是个瘦高个,戴着墨镜,接过箱子时连看都没看就往外走。许光建注意到,他的车往米子那的方向开去,而不是得林。
“这药材不是去得林吗?”许光建假装疑惑地问李经理。
“临时改了路线。”李经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总公司的事,咱们少打听。”
中午吃饭时,许光建看到老王偷偷摸摸地打电话,嘴里反复说着“紫芝”“米子那仓库”之类的词。
他心里一动,悄悄跟了出去,看到老王挂了电话后,往市场的方向走去,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
许光建发动隐身术跟在后面,看着老王走进一家茶馆,和一个戴草帽的老头坐在角落。
老头正是昨天卖灵芝的摊主,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老王把油纸包递过去,里面露出几叠钞票。
老头接过钱,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深紫色的灵芝切片,和昨天巷子里看到的紫芝一模一样。
“这真是从米子那总公司流出来的?”老王的声音发颤。
“错不了,我侄子在总公司当保安,偷偷拿出来的。”老头把布包塞给他,“听说莫总最近在找这东西,你要是能找到完整的,能卖大价钱。”
许光建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这就是雄灵芝的切片?他刚想靠近听得更清楚,就看到李经理从茶馆外面走进来,径直走向他们那一桌。
老王吓得手一抖,布包掉在地上,灵芝切片撒了一地。
李经理的脸色铁青,盯着老王:“我说你怎么对特殊药材这么上心,原来在干这个。”
老王瘫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光建趁乱躲到茶馆外,看着李经理把老王和老头带走,心里疑窦丛生。
这紫芝到底是不是雄灵芝?如果是,为什么会流到市场上?如果不是,李经理为什么这么紧张?
回到分公司,许光建继续分拣药材,手指抚过当归的断面,突然觉得这仓库里的每一味药材,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他,就像这药材堆里的一粒尘埃,想要看清真相,还需要更多的耐心。
傍晚的夕阳把仓库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光建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圈圈转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