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推开城主府议事厅的门时,天边已泛起灰白。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李洛瑶跟在他身后半步,指尖轻轻碰了下袖中符纸,确认还在。
厅内灯火通明。两张长桌并列摆开,散修联盟长老甲坐在主位,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符,脸色凝重。长老乙站在地图前,正用朱砂笔在青云城东侧画出三道红线。
“你来了。”长老甲抬头看了宋拾薪一眼,声音低沉,“我们刚收到前线密报。”
宋拾薪走进来,在左侧首位坐下。李洛瑶站到他身后一步位置,不语。
“影渊阁与天魔宗正式结盟。”长老甲将玉符按在桌心,一道光幕升起,映出北域边境的画面——焦土蔓延,残破的旗帜上刻着血色阵纹,“他们会在三日内发动总攻,目标是青云城护城大阵的核心节点。”
长老乙接过话:“不止如此。情报显示,影渊阁主已突破至金丹后期,随身携带一件魔器,名为‘蚀脉钉’。此物能刺入阵眼,腐蚀灵力流转,若得手,护城大阵将在一个时辰内彻底瘫痪。”
厅内一时安静。
宋拾薪没动。他盯着光幕中的阵纹,看出那是六芒星变体,与净世会残留的法阵结构相似。但他没提这事。现在说内鬼,只会打乱部署。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长老甲看向他:“你是目前唯一正面击退过影渊阁主的人。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联盟决定,由你主导此次防御部署。”
宋拾薪点头:“我可以接手,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调拨三十枚护心镜,用于保护阵法师。第二,百瓶避瘴丹,应对魔气侵蚀。第三,授权我临时调动东区巡查队,封锁可疑区域。”
长老乙皱眉:“护心镜库存紧张,只能给二十枚。”
“三十枚。”宋拾薪语气不变,“东区地脉破损严重,阵法师必须全程维持灵力连接。没有护心镜,他们撑不过两次冲击。”
长老甲沉默片刻,抬手示意:“准了。”
话音落,长老乙挥手召出三道流光。每道光芒落地化作一枚玉简。其中两枚分别刻着“护”“避”二字,第三枚则为空白。
“三十枚护心镜,百瓶避瘴丹,已录入玉简。”长老乙将玉简推至桌前,“空白的是调度令,你填好名单后交回执事处备案。”
宋拾薪伸手接过。玉简入手微温,表面有细密纹路,是他之前提交的防线图轮廓。
“我还有一个建议。”他说。
“讲。”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敌袭将至,但普通修士不清楚具体威胁。我建议立刻发布警示令,让各坊市提前疏散非战人员,同时关闭外城交易区。”
长老甲点头:“已经下令。子时前完成撤离。”
“那就好。”宋拾薪收起玉简,站起身,“我会在两个时辰内提交完整布防方案。在此之前,请确保无人擅自改动东区阵纹。”
“你怀疑有人会破坏?”长老乙问。
“我只是按流程走。”宋拾薪说,“任何变动都可能被敌人利用。等我把新阵图交上来,再做调整。”
长老甲看着他:“你信不过我们?”
“我不是信不过谁。”宋拾薪目光平视,“我是信不过敌人留下的空子。上次大阵被破,就是从一处未登记的辅助阵眼开始的。”
厅内再次安静。
片刻后,长老甲挥袖:“去吧。我们需要结果,不需要猜疑,但也不能放过漏洞。”
宋拾薪转身朝外走。李洛瑶紧随其后。
走出议事厅,外面风大了些。他脚步没停,直奔侧室。那里有一张独立案台,墙上挂着青云城立体地形图。
李洛瑶进门后关上门,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符,贴在门缝下方。这是隔音符,能阻断神识探查。
“你不该当面提调度权。”她说,“他们可能会觉得你在夺权。”
“我不拿,自然有人会趁机插手。”宋拾薪走到案台前,将三枚玉简并排放在桌上,“现在东西到手了,下一步才是关键。”
他打开标有“护”字的玉简,灵力一扫,三十枚护心镜的信息浮现眼前。每枚都带有编号和激活印记,状态正常。
“你打算怎么布防?”李洛瑶问。
“先定核心。”宋拾薪拿起笔,在图纸上圈出四个点,“东、南、西、北四座主阵眼必须加固。护心镜分给四组阵法师,每人佩戴一枚,形成双层防护。”
他顿了顿,又道:“避瘴丹分成小份,混入饮水系统,从今晚开始供应前线人员。不能让他们在战斗时被魔气侵体。”
李洛瑶点头:“调度令呢?你准备填谁?”
“暂时空着。”他说,“名单不能早交。一旦写上去,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防哪里。”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远处黑云仍在聚集,但不再移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们想逼我动。”他说,“上次在街上被盯,不是偶然。他们在测试我的反应速度,也在看联盟会不会支持我。”
!“那你现在算不算过了考验?”
“不算。”他摇头,“只是让他们觉得,我可以利用。”
他走到墙边,取下地形图背面的一块木板。后面藏着一个小格,他把三枚玉简放了进去,再合上木板。
“真正的布防图,我现在才开始画。”
李洛瑶看着他:“你需要多久?”
“两个时辰。”他说,“够他们做出反应,也够我藏好真正的底牌。”
他回到案台前,铺开一张空白符纸。这不是普通的黄纸,而是用雷击木浆制成的高阶符纸,能承载复杂阵图。
他提起笔,开始绘制。
第一笔落下,符纸上立刻浮现出微弱的光纹。这是基础防御阵的起始节点。
李洛瑶站在旁边,没再说话。她知道他在专注。这种时候,一点干扰都可能让整张图失效。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符纸上的线条逐渐成型。四角设伏,中央嵌套三层循环阵,外围还加了一圈反侦测符纹。
这是他结合太极剑意与分魂术设计的新阵型,能在敌人接近时自动预警,并通过复制体提前拦截。
最后一笔完成,他吹了口气。符纸轻轻飘起,悬在空中,缓缓旋转。
“成了。”他说。
李洛瑶伸手接住符纸,触感温热。她看了一眼,眉头微动:“这阵型没有留退路。”
“我不需要退路。”宋拾薪说,“他们想让我落单,我就偏偏让大家聚在一起。他们想攻破大阵,我就把整个城变成一座阵。”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黑云。
“这一轮,我来出招。”
李洛瑶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还没休息。”
“没时间。”他说,“等我把这张图交给执事处,真正的试探才开始。”
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空笔筒。刚才画图时,他换了一支笔。旧的那支,已经被他悄悄收进袖中。
那支笔尖,沾了一点墨痕。不是黑的,是紫的。
和昨晚三楼窗户闪过的光一样颜色。
他没声张。
李洛瑶也没问。
两人静静站着,一个望着远方,一个守在身旁。
门外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
停在门口。
一只手搭上了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