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走在街上,左手又是一阵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蜷了一下,很快松开。这感觉和刚才一样,像是有根细线在经脉里来回拉扯。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变慢。
李洛瑶跟在他身边。她没说话,但肩膀微微绷紧。她知道宋拾薪的状态不对。那一战耗得太多,金丹上的裂纹还没愈合,剑灵也受了伤。两界珠碎片贴在胸口,现在还是凉的。
街边传来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宋尊者一个人站在城头,剑一抬,那天魔就炸了!”
“我表哥在东墙守着,说那天黑雾压下来,整片天都变了颜色。就听见一声剑响,接着光冲出来,三百天魔全灭!”
“这才是真英雄!比那些躲在宗门里的长老强多了!”
两人走过一家茶楼,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有人拍桌子叫好。说书人正讲到高潮,声音响亮。
满堂喝彩。
宋拾薪听到了,脚步没停。他的右手轻轻按了下胸口。那里不是疼,是空。像一口气提不上来,又不能放下去。他知道那是什么。那一战,他用了太多。现在能站着,是因为不能倒。
可现在全城都在传,他是无敌的。
“他们说得太容易了。”李洛瑶低声说。
宋拾薪点头。“我也希望我是。”
话落,两人继续往前走。街道变宽,人声渐少。
此时,在城东一栋废弃阁楼地下,一间密室藏在深处。墙上刻着残缺阵纹,中央摆着一块灰白色水晶球。球面泛着微光,映出街道画面。
三个身影围坐四周。
“是他。”左边那人开口,手指在球面上滑动,画面拉近,定格在宋拾薪侧脸。“气息不稳,步伐偏重,右肩下沉。这是旧伤未愈的表现。”
中间那人冷笑:“上次靠的是群攻和阵法联动。若他真那么强,何必等七个人一起出手?”
右边那人盯着画面,忽然开口:“你们看他的左手。”
镜头放大。宋拾薪走路时,左手偶尔会无意识地蜷一下,又迅速松开。
“经脉有滞涩。”那人低语,“他在强行压制体内紊乱的灵力。这种状态,撑不过三次全力出剑。”
“时机到了。”中间那人站起身,“通知南线,准备启动‘断脊’计划。这次,我们不打大阵,不碰防线——我们就盯他一个人。”
“他现在是守护者,不会轻易落单。”
“那就让他不得不落单。”那人嘴角扬起,“明天晨会,联盟要宣布重建东区防御体系。他会到场。我们的人已经在调度名单里埋了钉子。只要他离开主队巡查,三息之内,杀局就能成型。”
水晶球画面缓缓变暗,最后停在宋拾薪的背影上。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街上,宋拾薪忽然停下。
李洛瑶立刻警觉。
“怎么了?”
他没答,只抬手按住胸前衣料下的位置。两界珠碎片贴着皮肤,刚才那一瞬,它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温度,也不是光,是一种频率。
很轻,但熟悉。
就像之前在净世会据点外,被人用六芒星阵标记时的感觉。
“有人在看我。”他说。
李洛瑶眼神一紧。她没说话,指尖悄然点向地面。一丝极淡的绿意渗入石缝,顺着街面蔓延出去。三十步内,建筑墙体、屋檐角落、暗巷入口,所有可能藏身的位置都被木系灵力扫过一遍。
无异常。
“查不到。”她低声道,“不是实体窥探,可能是远程映射类法器。”
宋拾薪点头。他早想到了。
那种震动,不是攻击,是锁定的前兆。对方不想动手,只想确认他在哪,状态如何。
这比直接袭击更危险。
“他们开始收集情报了。”他说。
“影渊阁还有余党?”
“不止。”他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屋檐,“能避开你的感知,说明对方懂反侦测。要么是老手,要么有内应提供情报。”
李洛瑶皱眉。“要不要上报?”
“不。”他摇头,“现在上报,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他顿了顿,“联盟里谁可信,还不清楚。”
他想起散修长老在殿上被人一符击退的事。那枚符箓,带着净世会的气息。
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们继续往前走,速度比刚才快了些。
街角拐过,前方是东城区的住宅区。这里靠近城墙,但住户不多。大部分人在大战后搬去了西城。这片区域安静,适合潜伏。
宋拾薪忽然抬头。
三楼某扇窗户后,有光闪了一下。
极短,像是烛火晃动。
但他看到了。
那不是自然光。角度不对,时间也不对。烛火不会在熄灭的瞬间留下一道紫痕。
他没表现出来,脚步也没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才,三楼右数第二扇窗,有东西动。”他对李洛瑶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注意到了。”她回应,“不是修士气息,可能是机关术具。”
“他们在试我们的反应。”他说,“刚才的水晶球监视,加上这一眼窥视,是在测试我们有没有察觉。”
“下一步呢?”
“下一步,就是等。”他缓步前行,“等我们放松,等我们分兵,等我们落单。”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答。
两人走到一处岔路口。左边通向居所,右边通往城主府方向。
宋拾薪站在路口,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朝城主府走去。
“你不休息?”
“不能休。”他说,“他们既然开始动了,就不会只看一眼。接下来,每一步都得走稳。”
李洛瑶跟上。
远处,那扇窗户的光彻底熄灭。
密室内,水晶球重新亮起。
“他发现了。”一人说。
“发现又如何?”中间那人冷笑,“他现在是守护者,就得守规矩。他不能躲,不能逃,更不能弃城而去。我们只需要等,等他自己走进陷阱。”
“要不要加一道干扰?让联盟内部起些争执?”
“不用。”那人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一块黑色玉牌,“已经有人在做了。我们只要——看着就行。”
他将玉牌放入阵眼凹槽。
嗡的一声,整个密室轻微震动。
与此同时,宋拾薪走在街上,忽然感到左手指尖一阵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刚刚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他没停下。
城主府的大门就在前方。高墙深院,门口站着两名守卫。看到宋拾薪走近,其中一人立刻行礼。
“宋尊者。”
宋拾薪点头,没有说话。他走上台阶,推开大门,直接往顶楼去。李洛瑶跟在他身后。
顶楼是议事厅。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青云城及周边地形。桌角放着一枚令牌,上面刻着“守护者”三字。
宋拾薪走过去,拿起令牌。
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
他低头看着地图。东区防线破损严重,南疆有异常波动,北域影渊阁残部尚未清除。而东方海域,两界珠碎片曾投射出一道淡金色光标,那是宋拾荟的生命波动。
他不能走。
也不能倒。
“我要建立真正的两界防御。”他说。
李洛瑶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放在桌沿。她的指尖触到地图上的一处标记,那里画着一个太极纹。
“我陪你。”她说。
宋拾薪看了她一眼。
远处,天边黑云悄然凝聚。云层深处,隐约有血色阵图浮现。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密室响起。
“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