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门缝斜切进来,照在宋拾薪的鞋面上。他仍坐在蒲团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头,呼吸平稳。
右手食指又抽动了一下。
屋外传来一声极短的破空声,像是风掠过墙缝。紧接着,一道赤红光芒刺穿晨雾,从东南方向的城墙直冲天际。那光如箭矢般撕开云层,在空中炸出一朵血色符纹。
闭关室内的空气猛地一震。
宋拾薪睁开眼。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识海深处那道由符纹构成的共鸣阵已被触发。预警信息顺着灵力回路涌入脑海——东南方三十里,影渊阁踪迹,黑色毒雾云团逼近,速度中等,未见主力压境。
他没动。
也没有立刻调集灵力。
他知道有人在看。也许就在城中某处高楼上,用映神镜锁定这间闭关室。他不能暴露出虚弱的状态。
但他必须响应。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上。储物戒微微发烫,五百张六丁六甲符与三十瓶避瘴丹已在内部激活,只等一道灵诀便可腾空而出。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李洛瑶站在门口,飞剑横在身后半空,剑尖微颤。她没有走进来,只是压低声音说:“东南方三十里发现影渊阁踪迹,带毒雾的黑色云团正在逼近。”
她的语速很快,但不乱。传音入密的声线直接送入宋拾薪耳中,室内其他人听不到。
“钟瑶复制体已启动城墙预警,全城盟约印记持有者同步感知。陈小培的三处地脉节点开始充能,但未暴露主阵纹。”
宋拾薪点头。
他慢慢起身。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稳。走到案台前,他抬手打出一道灵诀。储物戒一闪,五百张符箓破空而出,一张接一张在屋外低空排列成环形阵列。三十瓶避瘴丹悬浮其中,瓶身泛起淡青光晕。
符阵成型的瞬间,自动向东南方向滑行。它不靠人力牵引,而是通过预设的空间滑轨符与风系引导术保持飞行同步。
李洛瑶退后半步,让出位置。
宋拾薪踏上飞剑。脚底刚落定,飞剑便离地而起。李洛瑶紧随其后,站到剑尾操控方向。
飞剑升空时,符阵已飞出三百丈,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护在前方。宋拾薪站在剑身中央,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右手伸入储物戒,取出一枚玉简。
他将神识探入。
里面是三套预设方案:
第一套:敌速加快,则优先释放避瘴丹雾,净化毒雾前锋,延缓其推进节奏;
第二套:敌势分散,派出雷火符群进行区域压制,逼其收拢阵型;
第三套:若为主力压境,立即启动太极循环节点,为后续大阵预留接口,同时通知各防线准备接战。
他将玉简收回,抬头看向远处。
东南天际,一团黑云正缓缓移动。它不像普通乌云那样松散,边缘凝实,如同浸了墨的布匹。云层底部隐隐泛着紫黑色,那是毒雾与魔气混合的征兆。
飞剑速度提升。
李洛瑶握紧剑尾控制枢,低声说:“他们选的方向很准。东南段是东区防御最薄弱的一环,上次大战后阵纹还没完全修复。”
宋拾薪盯着那团黑云,说:“所以不是试探。”
“是突袭。”
“他们知道我昨夜炼符,以为我会耗尽灵力。”他说,“但他们不知道,我留了三具复制体值守三处高墙,钟瑶是其中之一。”
李洛瑶侧头看他一眼。
“你早就安排好了?”
“寅时三刻必须有预警。”他说,“我不可能亲自去画符,只能靠复制体。钟瑶擅长符文刻画,精度够,稳定性高,最适合这个任务。”
话音落下,前方符阵突然加速。
那是系统检测到敌距缩短至二十五里,自动切换为二级警戒模式。三百张雷火符脱离主阵,呈扇形展开,悬浮在毒雾前锋前方一里处待命。
宋拾薪伸手入戒,再取出一张空白符纸。
他在上面快速画下一道引信符纹,然后注入一丝灵力。符纸燃起暗火,随即化作一道光点飞向前方案阵,融入核心节点。
这是远程指令——若毒雾突破十里的警戒线,立即引爆雷火符群。
做完这些,他闭上眼,神识连接符阵核心。
体内灵力几乎枯竭,识海空荡。每一次调动神识,肋骨处就传来钝痛,像是有东西在刮擦经脉。但他不能停。
飞剑继续前行。
五里、三里、两里
敌距缩短至十五里时,黑云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稠的紫雾喷涌而出,呈蛇形向前蔓延。
宋拾薪睁眼。
“放丹雾。”
他开口。
话音未落,三十瓶避瘴丹同时爆开。青色雾气迅速扩散,在空中形成一道弧形屏障,挡在雷火符群前方。
紫雾撞上青雾,发出滋滋声响,前进速度明显减缓。
“有效。”李洛瑶说。
宋拾薪没回应。
他的左手已经扶住剑栏,指尖发白。刚才那一道指令消耗不小,识海嗡鸣不止。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再次探入储物戒,取出一块土黄色的阵牌。
!这是陈小培给的应急阵核,能在短时间内稳定方圆百丈内的地脉流转。他将阵牌抛向前方案阵,同时打出一道灵诀。
阵牌悬停在符阵中央,缓缓旋转,释放出一圈土色光波。
整个符阵的运行节奏变得平稳。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他说,“一是继续推进,把符阵压到毒雾面前,逼他们现身;二是原地布防,等他们靠近后再打反击。”
李洛瑶说:“如果他们有埋伏呢?”
“那就让他们先动手。”他说,“我们只需要守住前十里的防线,为主城调度争取时间。”
他抬起手,指向左侧高空。
“你把飞剑拉高,我要看清他们的行进路线。”
李洛瑶操纵飞剑爬升。
高度提升后,视野开阔。那团黑云的移动轨迹清晰可见——它并非直线推进,而是呈弧形包抄,明显意图绕开主城正面防线,直扑东南角的废弃矿道入口。
那是地下阵眼的连接点之一。
宋拾薪眼神一沉。
“他们不是来攻城的。”
“是来断脉的。”
他立刻调出神识地图,在脑海中标记出三条地脉分支。东南矿道连接的是东区主阵眼的右翼支脉,一旦被毁,整个防御体系将失去三分之一的灵力供给。
“通知陈小培复制体,加固矿道口的困阵。”他说,“再传令东区巡查队,全部撤入内环防线,不得擅自接战。”
李洛瑶点头,立刻取出传讯符捏碎。
下一秒,前方符阵中的雷火符群突然剧烈震动。
敌距进入十里警戒线。
引信符纹被触发。
三百张雷火符同时引爆。
轰!
火光冲天,紫雾被炸出一个巨大缺口。黑云翻滚,似乎有数道黑影在其中闪动。
但那团云没有溃散。
反而开始收缩,向中心凝聚。
宋拾薪立刻察觉不对。
“不对劲。”他说,“太安静了。爆炸后应该有反击,但他们没有任何动作。”
李洛瑶盯着前方:“他们在等什么?”
宋拾薪抬起手,准备下达第三道指令。
就在这时,飞剑下方的地表突然轻微震动。
一道细微的裂缝从矿道口方向延伸出来,笔直朝着符阵下方蔓延。
裂缝中渗出黑色黏液,落地即燃,腐蚀性极强。
“是蚀脉钉。”
宋拾薪终于变了脸色。
“他们不是要绕开防线——他们是想从地下打穿地脉节点!”
他猛地转身,对李洛瑶吼:“压低飞行高度!我要把符阵沉下去封住裂缝!”
飞剑急速俯冲。
符阵随之下降,五百张符箓重新排列,形成一张巨大的封印网,朝着地面裂缝覆盖而去。
宋拾薪双手结印,强行催动最后一丝灵力。
封印网开始下落。
距离地面还有十丈。
五丈。
三丈。
裂缝中的黑液突然暴涨,化作一根粗大的触须,猛地向上挥击。
啪!
一声巨响。
封印网被击偏一角。
就在这瞬间,宋拾薪看到裂缝深处,有一枚漆黑的钉状物正缓缓升起,表面刻满扭曲符文,钉尖滴落的液体所经之处,地面迅速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