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的黑液暴涨成触须,轰击在符阵封印网上,将屏障一角彻底掀开。三丈距离骤然缩短为两丈,那枚漆黑的蚀脉钉缓缓升起,表面符文扭曲蠕动,滴落的液体落在地面,砖石瞬间碳化崩裂。
宋拾薪站在飞剑之上,左手死死按住剑栏,指尖发白。体内灵力近乎枯竭,识海嗡鸣如刀刮,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一口精血喷出,落在身前最后一张预存符令上。
符纸燃起暗火,迅速化作一道赤光没入前方符阵核心。
所有六十四道符箓同时震颤,舍弃飞行稳定结构,全部下沉压缩,凝聚成一面厚重盾形屏障,强行压向裂缝口。金光一闪,裂缝扩张之势被遏制。
李洛瑶立刻反应,手中飞剑猛然插入地面。她双手结印,木系灵力自掌心涌出,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避瘴丹药雾融合。青色根须从地底蔓延而出,缠绕裂缝边缘,形成一道临时封锁网,延缓黑液扩散速度。
就在此时,远处城墙高台传来一声冷哼。
黑云翻滚,一人踏空而来。影渊阁主身穿墨袍,袖口绣着暗红纹路,手持一杆黑气缭绕的魔器,立于云端俯视战场。他双手掐诀,魔器发出低沉轰鸣,更多魔气注入裂缝,冲击盾形屏障。
“你撑不了多久。”他的声音冰冷,“这根蚀脉钉已锁定地脉节点,只要三息,就能贯穿灵络。”
宋拾薪没有回应。他强提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左手结太极印,右手凌空画符。动作缓慢却稳定,每一道笔画都精准嵌入空中无形阵纹。
“太极诛魔阵起!”
六十四道符箓瞬间响应,排列成阴阳鱼状,金色阵纹浮现半空。十二尊三丈高的金甲神人自符中踏出,脚踩雷光,手持巨斧长戈,呈六丁六甲之位分布,将魔气团团围住。
影渊阁主眼神微变。
“原来如此。”他冷笑,“用符阵模拟护法神将,借天地正气压制魔性。倒是有点门道。”
但他并未退后,反而催动魔器,黑气凝成一条巨蟒虚影,直扑金甲神人阵列。
第一尊神人迎上,巨斧斩落,雷光炸裂。巨蟒哀鸣一声,被劈成两半,但黑气迅速重组,再次扑来。
其余十一尊神人齐动,斧戈交错,雷光交织成网,将魔气牢牢困住。
李洛瑶抓住时机,将手中最后三十瓶避瘴丹尽数抛出。丹瓶在空中接连爆裂,药雾弥漫开来,与金甲神人周身雷光交融,化作一道净化光幕,穿透层层黑气,直指魔器核心。
“不好!”影渊阁主低喝。
魔器剧烈震颤,发出尖锐哀鸣。他双手紧握,试图稳住法器,但净化之力已渗入内部。咔的一声,魔器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他闷哼一声,身形晃动,脚下黑云崩裂数块。
宋拾薪见状,立即下令:“合围!”
十二尊金甲神人齐声怒吼,步伐一致向前推进。巨斧高举,雷光汇聚成柱,轰然斩落。
轰!
黑气炸裂,魔器投影当场破碎。一道猩红血线自云端飞溅而出,洒落在城墙砖石上,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青烟。
影渊阁主踉跄后退十丈,一手捂住胸口,嘴角溢出鲜血。他低头看着染血的手掌,又抬头看向宋拾薪,眼中惊怒交加。
“宋拾薪”他声音沙哑,“你比传闻中更难缠。”
宋拾薪站在飞剑之上,呼吸沉重,脸色苍白如纸。他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对方,右手仍保持着结印姿势,不敢有丝毫松懈。
李洛瑶站起身,拔出插在地上的飞剑,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要不要叫钟瑶复制体来?”
宋拾薪摇头。“不能动。”他说,“他还没走。”
果然,影渊阁主虽受创,却未撤离。他缓缓抬起手,将魔器收回袖中,黑气收缩,重新凝聚成一片低垂乌云。他冷冷扫视下方战场,目光在金甲神人残影与裂缝封印之间停留片刻。
“今日只是试探。”他说,“下次不会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黑云迅速向北退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裂缝中的蚀脉钉失去魔气支撑,光芒黯淡,缓缓沉入地底。金甲神人逐一消散,最后一尊在撤离前以巨斧重击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符痕,彻底封闭裂缝口。
城墙上警报解除的钟声响起,低沉悠远。盟约印记持有者感知到威胁退散,士气微振。有人小声议论:“刚才那些金甲人是符阵召出来的?”另一人回应:“肯定是宋道君布的局,不然谁能挡住那种攻击?”
但大多数人只是松了口气,并未看清全貌。
宋拾薪依旧站在原地,倚着莫邪剑调息。飞剑残影停在他脚下,剑身已有裂纹。他左手搭在剑柄上,指尖微微颤抖。体内经脉仍有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东西在缓慢侵蚀。
李洛瑶站在他侧后方,掌心还残留着药雾的温热感。她望着远处黑云退去的方向,眉头轻皱。
“他认出你了。”她说。
宋拾薪点头。“所以不会再有试探。”他说,“下一次就是总攻。”
“那你现在怎么办?”
“等。”他说,“等他们再来。”
他缓缓闭上眼,神识连接残留符阵,检查各节点状态。六十四道符箓损毁十七道,剩余四十七道处于待机模式,可随时激活。太极诛魔阵还能再用一次,但必须付出代价。
他睁开眼,看向东南矿道入口。那里已经恢复平静,只有地面上几道焦痕证明刚刚发生过什么。
李洛瑶低声问:“要不先回城?这里有巡查队守着就行。”
宋拾薪摇头。“我不走。”他说,“他们选这个点动手,说明知道这里薄弱。我得看着。”
他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下腰间储物戒。里面还有三瓶避瘴丹,一张未启用的应急传讯符,以及一枚陈小培给的土系阵核。
李洛瑶不再劝。她站到他身旁,面向同一方向。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丝焦土味。城墙上值守的修士开始修补破损阵纹,有人搬运材料,有人加固墙体。一切都在恢复秩序。
但两人谁都没有动。
宋拾薪的目光始终锁定远方天际。他知道,这场战斗结束了,但战争才刚开始。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握住剑柄。
剑柄上有血。不是敌人的,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