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瑶站在高处的藤蔓上,指尖还残留着清气余波。她看着脚下那堆碎裂的黑色金属,知道魔器已经无法再动。她的眉心印记微微发亮,体内的灵力流转顺畅,旧伤正在修复。她没有立刻收回藤蔓,而是将目光投向蛇首残骸上的影渊阁主。
那人衣袍翻飞,嘴角溢血,手中紧握一枚黑色玉符,指节泛白。他没有逃,也没有再出手,只是死死盯着宋拾薪的方向。
宋拾薪正缓缓站直身体。他的左手不再拄剑,而是稳稳握住莫邪剑的剑柄。刚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但现在不一样了。李洛瑶觉醒带来的生命之力还在空气中流动,像细雨渗入干裂的土地,顺着他的经脉一点点回流。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踩在焦土之上,一步向前。
就在这时,腰间的莫邪剑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声龙吟响起。
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直接从剑身内部迸发。那声音清越悠长,穿透战场残存的魔气,连风都停了下来。剑身自行离鞘三寸,寒光映出地面裂纹,一道道古老铭文浮现在剑脊上,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游走。
影渊阁主瞳孔一缩。
他还记得这把剑。之前不过是一柄锋利些的灵器,怎会突然显露出这种威压?那种气息不属于这个境界,甚至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兵器。
宋拾薪右手握紧剑柄,低喝一声:“太极归元·灭!”
剑光斩出。
不是虚影,不是灵力外放,而是一道实质般的金色弧线,撕裂空气直劈而去。空中残存的魔气正在重新凝聚,化作一条半透明的蛇形虚影,尚未完全成形,就被这一剑从中劈开。
轰!
巨响炸开,黑雾四散,蛇形虚影连挣扎都没有,直接崩解为无数碎片,随风消散。
影渊阁主踉跄后退,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血喷了出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那枚黑色玉符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痕。这是逃命用的底牌,一旦激活就能瞬移百里,但现在竟然被刚才那一剑的余威震损。
他抬头看向宋拾薪,声音发颤:“你……这剑……”
宋拾薪没有回答。他踏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泛起一圈微弱的灵纹波动。那些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的残迹,又像是剑意留下的痕迹。他将莫邪剑斜指前方,剑尖轻颤,龙吟余音仍在缭绕。
“方才那一剑,只是开胃。”他说。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影渊阁主后退半步,脚跟已经踩到残骸边缘。他想逃,但不敢轻举妄动。那柄剑的气息太危险,刚才那一击若不是针对魔气虚影,而是直接冲着他来,他未必能活下来。
宋拾薪抬起剑锋,指向天空。
“还有三剑。”他说,“我要你站着听完。”
全场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李洛瑶站在藤蔓之上,手指轻轻抚过眉心。翡翠色的印记仍未完全消失,她能感觉到宋拾薪的剑意与莫邪剑产生了某种共鸣。这不是单纯的灵力爆发,而是仙器本身的觉醒。她没有插话,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看着。
宋拾薪的目光始终锁定影渊阁主。
他知道对方手里还有玉符,也察觉到了空间波动正在缓慢积聚。只要再等几息,对方就能强行撕开一道裂缝逃离。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击杀,而是震慑。
“第一剑,斩你魔器。”他说,“已断。”
话音落下,莫邪剑轻鸣一声,剑身铭文流转更快。
“第二剑,破你护体真气。”他继续说,“未出,但必中。”
影渊阁主脸色骤变。他下意识运转体内魔功,一层黑雾浮现体表。可就在那层防护刚成型的瞬间,一股无形压力压了下来,让他呼吸一滞。
“第三剑——”宋拾薪顿了顿,剑尖缓缓下移,直指对方眉心,“我要你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败的。”
影渊阁主终于动了。
他不再犹豫,五指猛然捏碎玉符。黑光炸开,空间扭曲,一道裂缝在他身后缓缓裂开。他转身就要跳入其中。
宋拾薪冷哼一声,莫邪剑顺势划下半圆。
剑气如网,瞬间笼罩整片区域。那道刚刚裂开的空间缝隙剧烈震荡,发出刺耳声响,随即被强行压了回去。裂缝闭合,黑光溃散,玉符的力量被硬生生截断。
影渊阁主僵在原地。
他回头,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
宋拾薪一步步走近,脚步沉稳。莫邪剑悬在身侧,剑身寒光映照出他冷静的面容。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停下脚步,距离对方十步之遥。
“你可以走。”他说,“但我不会让你走得安心。”
影渊阁主咬牙,袖中突然甩出三枚血钉,直取宋拾薪面门。那是他最后的杀招,以精血炼制,专破护体灵光。
宋拾薪不动。
莫邪剑自行迎上。
三声脆响,血钉在半空被剑气绞成粉末。
影渊阁主再退一步,脚下踩到一块碎裂的金属残片,发出刺耳摩擦声。他抬头,看到李洛瑶仍站在高处,藤蔓垂落,飞剑恢复原形插在她脚边。她没有动,但眼神清晰,显然还能战斗。
他知道,今天带不走任何东西。
他更知道,这两人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猛地抬手,掌心拍向胸前一块暗红色骨牌。那是备用的传送信物,比玉符等级更低,只能挪移三十里,而且使用后会留下气息轨迹。
红光一闪。
他人已开始模糊。
宋拾薪却在这时收剑入鞘。
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追,也没有再出剑。
只是冷冷开口:“记住,三剑未尽。”
影渊阁主的身影在黑雾中彻底消失。
最后一丝红光熄灭前,他的声音飘了过来:“宋拾薪……此仇……”
话没说完,人已不见。
战场重归寂静。
李洛瑶从藤蔓上跃下,落地时脚步轻稳。她走到宋拾薪身边,低声说:“我能感应到他的气息还没断,方向往北。”
宋拾薪点头,手按在莫邪剑柄上。剑身温度未降,铭文仍在缓缓流转,仿佛随时准备再次出鞘。
他看向北方废墟尽头。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像是空气被划破后留下的伤疤。
李洛瑶捡起地上的飞剑,握在手中。剑身冰凉,但她掌心有热度。她抬头看了眼宋拾薪的侧脸,发现他额角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是从前战斗中留下的,一直没处理。
“你受伤了。”她说。
宋拾薪抬手抹去血迹,点头:“小伤。”
他没有多说,目光依旧盯着北方。
李洛瑶也不再问。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影渊阁主逃了,但不是结束。那三剑的承诺还在,而宋拾薪从来不说空话。
她将飞剑收回剑鞘,站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废墟与残烟。
远处的地面上,那道红痕开始慢慢淡化。
一只乌鸦从焦黑的树杈上飞起,翅膀拍打声划破寂静。
宋拾薪忽然开口:“它飞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