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站在焦土上，手指仍搭在莫邪剑柄。北方那道红痕正在变淡，空气中有种被撕裂后的滞涩感。他没有动，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盯着那片虚空。
李洛瑶退后半步，手按飞剑。她没说话，但站姿变了，重心下沉，肩背绷紧。她也察觉到了——那股逃逸的气息没有走远，反而在扭曲、膨胀。
风停了。
地面上的碎石突然轻微跳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道红痕猛然炸开！
黑气喷涌而出，像从井口倒灌的浊流。一只巨爪破空而出，五指如钩，裹着燃烧的暗焰，直扑地面残存的魔器碎片。金属残片瞬间腾空，与黑气缠绕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宋拾薪瞳孔一缩。
“退！”他低喝。
李洛瑶立刻转身疾奔，脚尖点地连退百丈。她在途中甩出三张符纸，贴在废墟高处，符纸自燃，形成一道三角预警阵。
宋拾薪原地未动。
他看着那只巨爪将魔器碎片捏合，血光暴涨，金属与黑焰交织成躯干，骨骼节节拔高。十丈高的怪物缓缓站起，双头并立，一头是扭曲的人脸，眼窝漆黑，一张嘴裂到耳根；另一头是蛇形，无角无鳞，舌头分叉，吞吐着黑色雾气。
地面震动。
怪物迈出一步，脚下焦土塌陷，裂缝如蛛网蔓延。
宋拾薪握剑的手收紧。
他知道这不是影渊阁主自己回来的。这是有人强行把力量送进来，把失败的局面硬生生扭转。
“宋拾薪。”怪物开口了，声音从两个头同时传出，重叠而混乱，“你刚才那一剑，很威风。”
人头咧嘴，露出森白牙齿。，黑雾喷出，在空中凝成一行字：双魔合击，此界当灭。
宋拾薪不答。他抬起左手，两指并拢，在剑脊上划过。一道血线渗出，顺着剑身流下。
莫邪剑震颤起来。
嗡——
剑鸣清越，压过怪物的低吼。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
怪物双头同时转向他，眼中泛起猩红。
它动了。
一步踏出，十丈距离瞬息拉近。巨掌拍下，带着撕裂空气的爆响。宋拾薪侧身翻滚，地面被拍出深坑，碎石飞溅。
他刚稳住身形，蛇头已从侧面袭来，长舌卷起一股黑风，直扑面门。他抬剑格挡，剑身与舌锋相撞，火花四溅。
人头大笑，双手结印，背后浮现一座黑色祭坛虚影。祭坛上插满断剑，中央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影渊”二字。石碑崩裂，黑水涌出，化作锁链朝宋拾薪缠去。
宋拾薪跃起，踩着锁链疾行，反手一剑斩断三根。可锁链不断再生，越缠越多。他落地时已被困住双腿。
怪物人头狞笑：“这次，我看你往哪逃！”
蛇头张口，一团黑球凝聚成形，正对宋拾薪胸口。
宋拾薪咬牙。
舌尖破。
一口精血喷在莫邪剑上。
血珠顺着铭文流淌，剑身骤然亮起金光。那光不刺眼，却让黑锁触之即断。他挣脱束缚，向后急退。
怪物追击。
双臂展开，黑焰覆盖全身，化作一对肉翼，腾空而起，俯冲而下。
宋拾薪抬头，双手握剑，剑尖指天。
“两界珠的力量……”他低声说，“不是用来躲的。”
腰间碎片微微发烫。
他伸手按住。
金光从掌心溢出，顺着经脉流入剑身。莫邪剑发出一声长吟，剑刃边缘开始浮现细微的空间裂痕，仿佛这一剑即将斩开现实本身。
怪物双头齐吼，黑球脱口而出，直撞而来。
宋拾薪挥剑。
剑光如弧，迎向黑球。
两者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声闷震。空气扭曲，地面龟裂，以碰撞点为中心，环形冲击波横扫四周。
百丈外的李洛瑶被掀翻在地。她立刻翻身爬起，看到战场中心出现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所有黑气都被排开，露出了焦土本色。
但只持续了一瞬。
黑球炸开，化作漫天毒雨。剑光也被震散，宋拾薪手臂一麻，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怪物毫发无伤。
它缓缓降落，双头盯着他，眼中多了几分轻蔑。
“就这点本事？”人头说。
“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蛇头接。
宋拾薪没回应。他低头看剑，剑身上的金光正在褪去。两界珠碎片也恢复平静。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只是试探。真正的力量还没能唤醒。或者说，现在的他还撑不住那种力量。
但他不能退。
他抬起手，用袖子抹去嘴角血迹。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将莫邪剑插入地面，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闭眼。
李洛瑶在远处看见这一幕，心头一紧。
她认得这个姿势。
不是战斗，是沟通。
他在尝试与什么存在建立联系。
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
双头同时皱眉，蛇头率先发动攻击，喷出三道黑刃。人头紧随其后，双手撕裂胸前衣袍，露出胸膛——那里嵌着一块黑色晶石，正剧烈闪烁。
晶石射出一道黑光，直取宋拾薪天灵盖。
两道攻击几乎同时到达。
就在黑刃即将命中的一瞬，宋拾薪睁眼。
他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空中一抓。
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出现，黑刃撞上后崩解。黑光射来，却被屏障偏转，擦着他肩膀飞过，在身后炸出一个深坑。
怪物双头同时后仰。
“你……做了什么？”
宋拾薪没回答。
他慢慢拔出莫邪剑，剑身依旧黯淡，但握在手中时，却多了一种沉稳的质感。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他碰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力量，是意识。
两界珠里有东西在回应他。
还不够清晰，但确实存在。
他抬头，看向怪物。
“你们以为融合就能赢？”他说，“可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怪物人头怒吼，蛇头嘶叫，双臂张开，黑焰再次升腾。
宋拾薪握剑，脚步前移半步。
他不再防御。
他准备进攻。
怪物双头同时张嘴，黑气汇聚成螺旋状光柱，直冲天际。云层被撕开，露出一片漆黑的星空。一颗血色星辰缓缓浮现，投下一道光束，照在怪物头顶。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肌肉虬结，骨架延伸，双头之间生出第三只眼，竖立睁开，瞳孔是旋转的黑洞。
宋拾薪感到压力陡增。
空气变得粘稠，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沙。
他知道，真正的杀招要来了。
他抬起剑，剑尖微颤。
李洛瑶在远处突然喊了一声：“小心上方！”
他抬头。
血星坠下一团火球，速度极快。
他来不及闪避。
只能举剑硬挡。
火球砸在剑身上，爆开。
强光刺目。
烟尘弥漫。
当尘埃落下时，宋拾薪单膝跪地，剑插地面支撑身体。他左肩衣衫尽碎，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怪物缓缓逼近。
双头低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结束了。”人头说。
“你撑不过下一击。”蛇头说。
宋拾薪低头，看着插在地上的剑。
剑身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然后，他笑了。
他慢慢站起，拔剑。
剑仍在手。
血仍在流。
但他站得比之前更稳。
“你说结束？”他开口，声音沙哑，“可我的剑……还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