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右手还在抖,指尖发麻。他没松开剑柄,血顺着布条往下滴,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风停了,天上的血星也消失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他低头看腰间的碎片,刚才那一下发热来得快去得快,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皱眉,目光扫过战场。地面裂痕交错,烟尘未散,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冷意,不是魔气残留的那种腥臭,更像井底吹上来的风。
他左手抬起来,掌心朝下,一道微弱金光从指缝溢出,贴着地面向前滑。金光碰到裂缝边缘时忽然变亮,显出一道极淡的痕迹,暗红色,像是干透的血,但比血更粘稠。这道线一直延伸到前方翻腾的烟雾深处。
李洛瑶站在他侧后方,没说话,手已经摸到了储物袋口。
“别放松。”宋拾薪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人在。”
话音落下,他左手掐诀,金光沿着那道血痕往前爬,速度不快,却始终不断。他盯着烟雾,眼睛一眨不眨。三息之后,烟尘里晃出一个人影。
影渊阁主。
他站在那里,身形半透明,像隔着一层水波,手里拿着一块玉简,通体血红,表面有细密裂纹。他嘴角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宋拾薪听到了。
“你想知道的事,都在上面。”
玉简离手,飞向宋拾薪。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不快,像是故意让人看清。
宋拾薪没动。
他站着,剑横在身前,右脚往后退了半步,踩实地面。左手金光收回,改捏雷印。他没用灵识去探玉简,而是用莫邪剑尖挑了一丝雷气,轻轻点向空气。
雷气触到玉简前一寸时炸开。
轰的一声,玉简爆成血雾,碎片都没留下。血雾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铁锈味,碰到地面时滋滋作响,冒出白烟。李洛瑶立刻甩手,一枚避瘴丹飞出,在空中化开,形成一圈淡青色药雾,挡住了血雾扩散的方向。
宋拾薪挥剑。
莫邪剑划出一道太极弧,剑气横扫,把血雾从中劈开。中间短暂清明,他看见一缕黑气从雾中射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直奔北方。
他抬手,想追,但左肩伤口撕裂,血涌出来。他咬牙,没停下,右手在空中画符,一张六丁六甲符瞬间成型,贴向地面。符纸燃起青光,连向那道血痕。
血痕断了。
前面一段被血雾腐蚀,痕迹消失。追踪中断。
他闭眼,神识扫过战场,想找更多线索。三十息后,他睁眼,看向李洛瑶刚才扔药的地方。血雾被净化后,地上露出一小块金属,扭曲变形,边缘参差,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
是魔器碎片。
之前战斗中,影渊阁主的魔器被打碎,这一块应该是最后崩裂时飞出去的,落在角落,没被注意到。现在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丝微弱震动,像是还在跳。
他从戒指里取出一张符纸,黄底朱纹,正面画着一只眼睛。这是特制追踪符,只能用一次。他把符纸贴在碎片上,手指按住,嘴里念出一段古咒。
符纸吸了碎片的气息,边缘开始泛红,像烧红的铁丝。几息后,整张符纸变成暗红色,微微发烫。他把符纸握在掌心,闭眼感应。
北方。
很远,但方向明确。荒漠地带,地势起伏,灵气稀薄。符纸在他手里轻颤,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是自己在动。
“他还活着。”他说。
李洛瑶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符纸。“要追吗?”
“必须追。”他睁开眼,“他不会无缘无故回来。抛玉简是假,传话是假,真正目的是让我们知道他还活着。他在示威。”
“也可能是在引我们过去。”
“我知道。”他把符纸收进戒指,另一只手握住剑柄,“但他逃了。他怕我找到他老巢,所以先露个脸,放句话,让我乱猜。这种人,越张扬越心虚。”
李洛瑶没再问。
她知道宋拾薪决定的事不会改。刚才那一战耗尽力气,他站到现在没坐,也没靠墙。伤在流血,呼吸也不稳,但他还在动脑,在算。
她从储物袋拿出一瓶药,递过去。“先处理伤口。”
他摇头。“等确认他跑不了。”
“你撑不住。”
“撑得住。”他抬头看北方,“他以为传送能甩开我,但他忘了两界珠碎片能感应魔器波动。只要他还用这东西,就藏不住。”
他低头看手里的魔器碎片,又看了一眼符纸消失的方向。北方荒漠,千里之外,没人烟,只有风沙和死地。那是最不适合追击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方。
但他必须去。
他把碎片放进戒指,转身面对战场。五宗长老留下的信物还在地上插着,监控阵眼的小镜平放在石块上,镜面朝天。他走过去,蹲下,手指碰了碰镜面。
镜子没反应。
他站起来,对李洛瑶说:“启动追踪术,我要盯住这块碎片的动静。一旦它移动,就是他重新启用魔器的时候。”
“好。”
她取出一套小型阵盘,摆在镜旁,手指快速结印。几道灵光从指尖射出,连向阵盘边缘的符点。阵盘中央升起一道光柱,照在监控镜上。镜面一闪,浮现出一行数字——那是追踪符与魔器碎片之间的距离估值。
三千二百里。
还在往北移动。
宋拾薪盯着那个数字,没说话。他知道这个距离会变,可能突然拉近,也可能骤然消失。敌人如果聪明,会在某个节点切断联系,甚至毁掉碎片。
但他不怕。
他有复制空间。里面存着备用灵力,足够支撑一次长途追踪。他也能分魂,哪怕本体慢一步,复制体可以先走。只要方向没错,他就不会丢。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焦土、裂痕、残留的符纸灰烬。这里刚打完一场硬仗,城还没修,阵还没补。他本该留下来守,可敌人既然跑了,就得有人追。
他不能让这个人活到下次。
他转回身,面向北方。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尘土。他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两界珠碎片。它现在是凉的,安静的,像睡着了。
但刚才那一眼,是真的。
那怪物在被传送前,确实看了他一眼。
他也记得那双眼睛。
黑色,深不见底,中间有一点红,像血滴在墨里。
他握紧剑。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