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的匕首划开右手食指皮肤,刀口不深,血很快渗出。他盯着那滴血,颜色偏暗,但没有黑丝蔓延,也没有异物蠕动。他松了口气,收起匕首,用布条简单包扎。
李洛瑶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他的手,“没中毒?”
“不是寄生类魔毒。”他说,“可能是战斗时沾上的残留魔气,刺激了经脉。”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两人靠在通道石壁上,呼吸都还带着疲惫。地宫深处一片死寂,只有断裂的符文偶尔闪出微光,像是阵法彻底崩坏前的余烬。
钟瑶的复制体从倒塌的石柱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她脚步很轻,走到宋拾薪面前,把册子递过去。
“在祭坛背面找到的,”她说,“表面没字,但材质特殊,不是普通纸张。”
宋拾薪接过账册,指尖触到封面时,能感觉到一丝灵力波动。他闭眼,调动复制空间里残存的一缕灵力,缓缓注入册子。
页面开始浮现字迹。
一行行记录显现出来,时间跨度近三年。内容涉及灵石交易、毒药调配、阵材流转,还有几笔标注为“高阶丹药”的出库记录。
李洛瑶凑近看了一眼,“这些是影渊阁和天魔宗的交易明细?”
“不止。”宋拾薪翻到中间一页,“他们用地下渠道交换资源,有些材料本该被禁运,但还是流入了修仙界。”
他继续往下看,动作忽然停住。
李洛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立刻皱起。
那一行写着:“七月十二日,凭‘拾薪斋’通行令,提走避瘴丹三百瓶。”
她抬头,“我们没申领过这批丹药。”
“那天我在闭关炼符。”宋拾薪声音低了下来,“你负责后勤调度,也没收到审批通知?”
“没有。”她说,“而且三百瓶避瘴丹不是小数目,按流程必须由长老会签字,物资堂登记,再由专人押送。这么大的单子,不可能不留记录。”
宋拾薪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摩挲账册边缘。这本册子不是临时记下的手札,而是长期使用的凭证。每一笔交易都有编号、时间、交接人代号,甚至还有部分加密标记。
能接触到这种东西的人,绝不在底层。
他合上账册,放进储物戒指。
“通行令是我们团队专用的权限令牌,只能由我或你授权使用。”他说,“但它需要高层审批才能激活调用权限。”
“也就是说……”李洛瑶接话,“有人冒用了我们的名义,而且审批环节被打通了。”
“对。”宋拾薪眼神沉下来,“能批这个单子的,不超过十个人。全在联盟核心层。”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
他们刚打退外敌,防线差点被毁,现在却发现内部早就被人渗透。那些用来保护城池的资源,可能早就被转手卖给了敌人。
钟瑶的复制体站在一旁,低声说:“要不要立刻上报?”
“不行。”宋拾薪摇头,“消息一旦扩散,内鬼会察觉。我们现在只知道有交易发生,不知道是谁经的手,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同伙。”
他看向李洛瑶,“通知长老甲,让他暂停所有非紧急物资调拨。另外,查一下过去一年里,所有以我们名义申请的物资清单,特别是丹药类。”
“直接问他?”她问。
“用别的由头。”宋拾薪说,“就说战后清点损耗,需要核对库存。别提账册,也别提通行令的事。”
李洛瑶点头,立刻取出传讯符,写下一条简短指令,输入灵力后符纸化作青烟散去。
钟瑶的复制体又说:“我留在这里继续检查密室,看还有没有其他遗留物品。”
“可以。”宋拾薪同意,“但不要深入其他区域,只在现有范围内搜查。发现异常立刻撤回。”
“明白。”
他转身面向通道出口。阶梯上方透下一点微光,说明外面天已经亮了。但他们不能马上离开。地宫虽已稳定,可刚才那场魔阵反噬暴露的问题太多。
他靠在石壁上,闭眼调息。体内灵力几乎枯竭,复制空间里的储备也快见底。刚才强行调动两界珠碎片逆转能量流,对身体负担极大。现在每动一下,肋骨处都有钝痛传来。
李洛瑶看了他一眼,“你还撑得住?”
“死不了。”他说,“等你那边有回复,我们就走。”
她没说话,只是站到他旁边,背靠着墙。两人谁都没再开口,整个地宫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碎石滑落的动静。
几分钟后,她的传讯符微微震动。
她拿起一看,脸色变了。
“长老甲回了。”她说,“他说去年七月确实有一笔避瘴丹的调拨记录,审批人是‘执律堂副使’,经手人代号‘辰七’。”
宋拾薪睁开眼,“执律堂?”
“负责监督物资流通和纪律审查。”她声音压低,“副使是赵元通,三级长老,平时很少露面,但权限极高。”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批丹药?”宋拾薪冷笑,“我们根本没申请。”
“除非……”李洛瑶顿了一下,“他知道我们会用,提前准备了?”
“不可能。”宋拾薪否定,“那时候我们还在筹备防御方案,连避瘴丹的需求量都没定。三百瓶的数量,明显是冲着大战来的。”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有人知道他们会打这一仗,也知道他们会缺丹药,所以提前用他们的名义把药领走,再转卖给敌人。
内鬼不仅存在,还掌握了作战计划的核心信息。
“赵元通最近有异常行动吗?”他问。
“不清楚。”她说,“但执律堂直属五宗联席会议,一般不归前线指挥管。他的动向没人会特别关注。”
宋拾薪沉默片刻,忽然问:“除了他,还有谁能在没有我们签字的情况下,启动通行令?”
“三位主事长老,两位副盟主,还有一个……是后勤总管林承志。”
“林承志?”李洛瑶一愣,“他是李家庄出身,和你有点关系。”
“远房亲戚。”宋拾薪说,“但我没见过他几次,也没什么往来。”
“但他去年主动联系过你一次。”她回忆起来,“说是想支援一批药材,被你拒绝了。”
“理由是什么?”
“你说来源不明,怕有问题。”
宋拾薪眼神一闪。
如果林承志早就想接触他们,却被拒之门外,会不会反而让他更急着搞清楚他们的部署?
或者,他本来就是冲着情报来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储物戒的位置。账册就在里面,像一块烧红的铁。
现在每一步都得小心。
他不能直接去查赵元通或林承志,那样只会打草惊蛇。他得先确认这条线是不是孤立事件,还是背后有一张更大的网。
“让钟瑶复制体把账册第十七页的内容传回总部。”他说,“只传那一页,用加密符路,接收人设为我本人。”
“你要做什么?”李洛瑶问。
“留一手。”他说,“万一接下来有人突然失踪,或者文件丢失,至少我们还有备份。”
她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不再只是那个靠实力硬拼的修士了。每一次危机过后,他都在变得更谨慎,更难被看透。
“你还记得孙福堂校长说过的话吗?”她忽然说。
“哪一句?”
“他说,最危险的敌人,往往穿着盟友的衣服。”
宋拾薪没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划开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皮肤下仍有轻微刺痛。不是魔毒,也不是伤势未愈。
更像是某种提醒。
他抬起头,望向通道出口。
光还在那里,但已经不再代表安全。
钟瑶的复制体走过来,递给他一张刚写好的传讯符。
“第十七页已加密传送,路径锁定,三分钟后自动销毁。”
“好。”他说。
他把符纸收进袖中,站直身体。
“我们走。”
李洛瑶跟着起身。
两人一步步踏上阶梯,脚步声在空荡的地宫中回响。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通道时,宋拾薪忽然停下。
“怎么了?”她问。
他没回答,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块结痂的皮肤,正在缓慢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