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的手停在半空，符龙悬于头顶，龙目闪烁着冷光。他感觉到两界珠碎片震动了一下，不是发热，也不是发光，而是像被外力轻轻撞击。他的眼神一凝，立刻望向深坑。
沙尘还在缓缓落下，但深坑中已经没有气息残留。影渊阁主不见了。刚才还被符龙压制到无法动弹的人，此刻像是凭空蒸发。宋拾薪没有迟疑，神识迅速扫过四周，八具复制体依旧维持阵型，土墙未塌，火海将熄，空间禁锢的屏障仍有微弱波动。
他收回目光，转向远处沙丘。断裂的血枪插在黄沙之中，枪身布满裂痕，表面魔气正一丝丝溃散。那不是正常断裂，而是被符龙重击后内部结构崩坏的结果。魔器已毁，但主人逃了。
他抬起手，低声喝道：“收。”
八道复制体同时收符，八卦阵势瞬间瓦解。土墙轰然倒塌，火海化作余烬，空间禁锢消散，音波停止。符龙在空中盘旋一圈，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夜色。九人意识断开连接，神识压力骤减，但他仍不敢放松。
宋拾薪缓步走向血枪残骸。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脚底与沙地接触时发出轻微摩擦声。他拔出莫邪剑，用剑尖轻挑起一段断枪。金属冰冷，魔气稀薄，再无半分灵性。这东西已经不能用了。
就在他准备将残片收入储物袋时，空气忽然泛起涟漪。一道扭曲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出，嘶哑而怨毒。
“宋拾薪，天魔大军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未落，空间涟漪迅速收缩，随即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股残留的恶意还飘在空气中。
宋拾薪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影渊阁主最后的传音，不是求饶，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宣告。对方借空间裂缝逃脱，可能受了重伤，但并未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这一战，没能斩草除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枪残片，又看了看插在沙地里的另一半。魔器碎裂，说明影渊阁主的力量已被重创。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组织有效进攻。但这不代表安全。
他将两段残片并排放在地上，用莫邪剑划出一道雷光，直接轰在上面。残片剧烈震颤，冒出黑烟，随后彻底失去反应。魔气被净化，不会再造成污染。
做完这些，他转身朝李洛瑶走去。
她靠坐在断墙边，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呼吸平稳，掌心仍有绿光流转，显然是木系异能在持续修复伤势。她的飞剑横放在膝上，剑身暗淡，还未完全恢复灵性。
宋拾薪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跳动有力，毒素已清。他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李洛瑶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好多了……还能站。”
她说着要起身，却被宋拾薪按住肩膀。“别动。伤还没好全。”
她没再挣扎，只是望着他。“你赢了吗？”
“赢了一半。”他说，“他跑了，魔器碎了。”
李洛瑶闭上眼，点了点头。“那就行。”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风从荒漠吹过，卷起细沙，在空中划出低矮的弧线。远处的地宫入口已被沙石掩埋大半，看不出曾经有过战斗痕迹。
宋拾薪盯着她肩上的伤口。虽然绿光在不断修复，但那里还是留下了焦黑的印记。那一枪是冲着他来的，她替他挡下了。如果不是钟瑶的复制体及时释放治疗符，如果不是宋拾荟通过两界珠传递普渡众生术的力量，她可能已经……
他握紧了剑柄。
“下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他说。
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李洛瑶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我相信你。”
宋拾薪没有回应。他站起身，环顾战场。土墙倒塌，地面龟裂，火海留下的焦痕蔓延数十丈。这里打过一场硬仗，痕迹不会马上消失。敌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摸了摸胸口的两界珠碎片。它不再震动，也没有发热。刚才那一击之后，它像是完成了某种预警使命，重新归于沉寂。
但他知道，事情没完。
影渊阁主背后有天魔势力，这一败必然引来更大反击。而他们现在的位置暴露，必须尽快做出应对。
他低头看向李洛瑶。“你能走吗？”
“能。”她说着撑起身体，左手扶着断墙慢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但她站住了。
宋拾薪将莫邪剑收回鞘中，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我们先离开这片区域。”
“不追？”她问。
“追不了。”他说，“他走的是空间裂缝，不是普通遁术。我们现在去追，只会落入埋伏。”
李洛瑶点头。“那就先撤离。”
宋拾薪扫了一眼魔器残片所在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小片焦土，连沙子都被雷光烧成了玻璃状晶体。他确认没有任何残留危险后，拉着李洛瑶往东侧移动。
他们的脚步踩在沙地上，发出细微声响。夜风渐强，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抬手拨了一下，继续向前走。
走了大约三十步，宋拾薪忽然停下。
李洛瑶察觉到异常，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望向刚才战斗的核心区域。
那片焦土中央，原本放着魔器残片的地方，有一缕极淡的黑气正从地底渗出。它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宋拾薪眯起眼。
那不是普通的魔气。
它在动，像有生命一样，沿着焦土边缘缓慢爬行，朝着某个方向延伸。
他立刻拉住李洛瑶后退三步。“别靠近。”
话音刚落，那缕黑气突然加速，钻入沙中，消失不见。
宋拾薪站在原地，目光锁定那处沙地。
几秒后，沙面微微隆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粒被顶了出来。它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微纹路，像是某种符印的残迹。
他没有去捡。
因为他认出来了。
那是魔器核心的碎片，但不是自然崩解产生的。它是被人刻意留下来的一块信标。
有人想追踪他们。
或者，想让他们被追踪。
他缓缓抽出莫邪剑，剑尖指向那颗晶粒。
雷光在剑刃上跳跃，随时准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