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块阵盘浮现出淡红色字迹的瞬间,宋拾薪指尖仍压在那处凹陷上。他没有移开手,目光却已扫向门口。屋内空气微凝,李洛瑶站在侧后方,呼吸略沉,钟瑶复制体则迅速合上册子,退至墙边。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节奏稳定,步伐有力,是长期修习功法之人特有的行走方式。
门被推开,散修联盟长老甲走了进来。他身穿深灰长袍,肩头绣着三道金纹,手中押着一名披黑斗篷的修士。那人双手被缚,灵脉封禁,脸上蒙着符布,只能看见下颌紧绷。
“宋尊者。”长老甲声音低沉,“人带到了。”
宋拾薪缓缓收回手,阵盘上的红字随即隐去。他将七块阵盘并列收进储物戒,动作不急不缓。
“他是谁?”他问。
长老甲将黑斗篷修士往前一推,冷声道:“执律堂登记名为‘林承志’,实则为天魔宗安插的暗桩,真名——修士丙。”
那被称作修士丙的人依旧低着头,但脖颈肌肉微微一紧。
宋拾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对齐。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片刻后,他伸手揭去符布。
一张普通中年男子的脸露了出来,眉眼平凡,肤色偏黄,左耳下方有一道旧疤。这张脸在联盟里出现过无数次,负责后勤丹药分发,从不起眼。
“三年前混入联盟,以伪造身份接任丹药调度副职。”长老甲继续说,“我们查了账目,发现他经手的两批护心丹成分异常。真正的问题不在毒性,而在药效延迟。”
宋拾薪站起身:“就是这批丹药,在北线战斗中导致三人中毒蛊发作。”
“正是。”长老甲点头,“原本以为是炼制失误,现在确认是人为调包。他用假丹替换真品,真丹则流入影渊阁渠道。”
李洛瑶上前一步:“避瘴丹也是他申领的?”
“对。”长老甲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这是昨日刚比对出的记录。他冒用你们团队的签印,从库房提走三百枚避瘴丹,名义是战备补充。实际去向不明。”
宋拾薪沉默地看着修士丙。后者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忍痛。
“你早就知道会暴露。”宋拾薪说。
修士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宋拾薪转身拿起桌上的一瓶毒药,正是缴获的那批,“你留下阵盘点刻痕,不是为了传递信息,是为了引我们注意。你希望有人发现它。”
屋内一时安静。
长老甲皱眉:“你是说他在自曝?”
“不是自曝。”宋拾薪摇头,“是在求救。他知道藏不住了,所以留下线索,让我们顺着他挖出更多。他不想死得无声无息。”
修士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压下去。
“可惜。”宋拾薪把毒药瓶放回桌上,“你选错了对象。我不会同情一个背叛同伴的人。”
话音未落,修士丙突然暴起。他双臂挣动,束缚符竟裂开一道缝隙。一股黑气从他口中喷出,直冲屋顶。
宋拾薪早有准备。他袖中三道定身符同时激发,符光交织成网,瞬间将修士丙钉在地上。黑气撞上屋顶的防护阵,炸出一圈涟漪,随即被压制。
“封口!”李洛瑶立即下令,“封锁这间屋子,禁止任何神识外传!”
两名守在外面的弟子迅速结印,一层透明屏障笼罩整个房间。屋内灵气被隔绝,连声音都变得沉闷。
修士丙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宋拾薪俯身靠近,声音很轻:“你说‘天魔宗不会’后面是什么?不会放过我?还是不会承认你死了?”
修士丙死死盯着他,嘴唇微动。
宋拾薪抬手,一道雷丝缠上对方喉咙,阻止他咬舌或引爆体内禁制。
“你不用回答。”他说,“你现在是囚犯,不是信使。你想传达的消息,一条也别想送出去。”
李洛瑶走到窗边,确认屏障稳固。她回头看向宋拾薪:“接下来怎么处理?”
“先关进地下禁牢。”宋拾薪直起身,“用三层符阵镇压,每日换班巡查。他体内可能有寄生咒印,让钟瑶本体来做过一次全身探查。”
“我这就去安排。”李洛瑶说,“另外,必须彻查所有接触过那批避瘴丹的人。名单要立刻调出来。”
“我已经让人去取了。”长老甲接口,“从申领到分发,每一个经手人都要审一遍。”
宋拾薪点头:“重点查三个方向:一是权限异常调用,二是近期灵力波动记录,三是是否有私自外出或与外界通信的痕迹。”
“明白。”长老甲肃然道,“我会亲自督办。”
修士丙被重新绑好,由两名执法弟子拖走。他不再挣扎,但眼神始终未变,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屋内只剩下三人。
宋拾薪走到桌前,打开储物戒,取出一枚戒指。那是从修士丙手上摘下的,样式普通,材质却是罕见的阴纹铁。
他将戒指放在掌心,注入一丝灵力。
李洛瑶看见了:“这是接头暗号?”
“可能是。”宋拾薪收起戒指,“也可能是陷阱。他故意让我们拿到,就是为了误导我们去某个地方。”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都不能忽视。”李洛瑶说,“如果真有接头时间,说明他们还有下一步计划。”
宋拾薪望向窗外。天色渐暗,远处钟楼响起第一声晚鼓。
“通知所有核心成员。”他说,“今晚开始,所有物资交接必须双人签字。疗伤丹、避瘴丹、护心丹全部列为一级监管物品,未经我和李洛瑶共同许可,不得动用。”
“我马上去办。”李洛瑶说完,转身离开房间。
长老甲也拱手告辞:“我会加强总部巡防,若有新发现,第一时间通报。”
宋拾薪独自留在屋内。他重新取出七块阵盘,摆在地上。这一次,他不再按大小排序,而是依照缴获时的位置还原。
第五块与第六块靠在一起,刻痕连成一线。他再次按下凹陷。
第七块阵盘再度浮现红字,内容变了:
他瞳孔微缩。
丙不是唯一的内鬼。丁藏在库房。
他立刻起身,走向门口。手刚触到门框,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李洛瑶快步走进来,脸色微变:“库房刚刚报失,一箱备用疗伤符不见了。”
宋拾薪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李洛瑶压低声音,“守库弟子说,交接时一切正常,可清点时发现少了一整箱。监控符阵显示,最后接触的是——库管副使赵元通。”
宋拾薪转身抓起外袍:“带我去禁牢。”
“你要亲自审他?”
“不。”他走出门,脚步加快,“我要让他听见消息。”
两人穿过长廊,直奔地宫入口。夜风拂过庭院,吹动檐角铜铃。
宋拾薪走在前方,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阴纹铁戒指。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