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站在焦土中央,莫邪剑垂在身侧。剑柄上的暗红痕迹还在,顺着纹路缓缓滑落,滴在脚边的碎石上。他闭了眼,呼吸缓慢而深长,神识扫过整片战场。空气中残余的魔气已经消散,五行灵力流转平稳,空间结构没有裂痕。他知道,这场战斗真的结束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的护城大阵符石旁。李洛瑶仍坐在那里,手掌贴着符石表面,青光微弱地闪烁着。她的脸色苍白,额角有冷汗滑下,但手指没有松开。直到看见宋拾薪望过来,她才轻轻点头,掌心撤离符石,整个人向后靠去,倚在断裂的石柱边喘息。
宋拾薪朝她看了一眼,眼神平静。他知道她撑到了最后,和他一起守住了这条防线。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散修联盟长老甲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激动与疲惫交织的神情。他走到宋拾薪面前,双手抓住宋拾薪的手臂,声音有些发抖:“宋盟主……我们赢了!天魔大军溃败,宗主形神俱灭,前线斥候已经确认敌军全面撤退!”
宋拾薪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温度,也能听见远处陆续传来的低语声。那些是幸存修士的声音,他们开始从掩体中走出,站在废墟边缘,望着这片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地。
长老乙也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只玉盘。盘中整齐排列着千枚灵石,还有百瓶结丹期丹药,瓶身泛着温润的光。他将玉盘高举过头,语气庄重:“此乃联盟上下共同所献,敬赠盟主,以表感激之情。若无您统领三军,布局周全,我等早已不复存在。”
宋拾薪低头看了眼玉盘,又抬头看向两位长老。他退后半步,拱手行礼,动作沉稳:“此战之胜,非我一人之力。是每一位修士坚守岗位,是洛瑶稳守阵眼,是万千同道舍命冲锋,才换来今日安宁。这份心意,我代全体将士收下,但它属于所有人。”
他说完,转向李洛瑶。她正扶着石柱慢慢站起,脚步还有些虚浮。宋拾薪对她说:“这些资源,请交由后勤组统一分配。优先抚恤伤亡者家属,再补给各部。”
李洛瑶点头,缓步走来。她接过玉盘时手指微颤,却没有让盘子倾斜。她低声应道:“明白,我会亲自登记造册,确保每一份物资都送到该去的地方。”
宋拾薪看着她,目光温和了一瞬。他知道她已经耗尽了力气,但她还在坚持完成最后一项任务。
他转过身,走向高台边缘。风从东方吹来,带着晨光的气息。天空中的黑云正在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焦黑的大地上。远处的地平线泛起淡金色,像是为这片死寂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新生的颜色。
他站在那里,背对众人,衣袍随风轻扬。尘灰从肩头落下,在光中飘散。他的右手轻轻搭在胸口,触到了两界珠碎片的轮廓。那东西还很温热,仿佛仍在回应刚才那一战的余波。
他在心里默念:“妹妹,我们守护住了这个世界……你说要一起回家,哥哥答应你,一定会找到回去的路。”
风更大了些,吹动了他的发丝。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他知道身后有许多人在看着他,有敬意,有依赖,也有希望。但他此刻只想安静地站一会儿,感受这一刻的真实。
散修联盟长老甲走到人群前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声音洪亮地说:“今日一战,载入史册!自今日起,北疆再无天魔侵扰之患!所有伤员立即送往临时医所救治,各部清点人数,上报损失!”
人群开始有序行动。有人搀扶伤者离开,有人清理战场遗物,有人点燃信号火堆通知后方。整个营地逐渐恢复运转,虽然节奏缓慢,但秩序已然重建。
李洛瑶抱着玉盘站在原地,看着宋拾薪的背影。她知道他现在很累,比任何人都更累。但他依旧站着,像一根钉子扎在高台上,不肯倒下。她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吸了口气,转身走向后勤帐。
一位年轻修士路过她身边,低声说:“李医师,谢谢你……要不是你们守住大阵,我们根本撑不到援军到来。”
李洛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她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依然不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宋拾薪望着远方,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不再冰冷。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末世的世界里,他曾躲在教学楼角落里吃一块干硬的面包。那时他只想着活下去,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成为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他摸了摸剑柄,指尖碰到了那道尚未干涸的血迹。这血不属于他,也不属于敌人,而是来自那把剑本身——它曾饮下太多魔气,如今也在自我净化。
他知道胜利不是终点。只要他还活着,就必须继续守护。不只是为了妹妹,不只是为了同伴,也是为了脚下这片土地,和所有愿意相信明天还能看到阳光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队修士列队走来,在战场边缘停下。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定,面向高台方向。接着是第二队、第三队……越来越多的人自发聚集在那里,静立不动。
他们不喧哗,不庆祝,只是用沉默表达敬意。既是对牺牲者的哀悼,也是对生者的尊重。
宋拾薪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他没有回头去看,但他知道那些人都在。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莫邪剑柄上,掌心贴紧金属的凉意。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映在焦土之上。风吹起了他的衣角,也吹散了最后一缕硝烟。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极轻,只有自己听得见:
“但这方天地,也已是我们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