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焦土,灰烬在低空打着旋儿,尚未散尽的热浪贴着地面游走。火墙仍在燃烧,映得半边天穹泛红,黑云边缘被镀上一层暗金。影渊阁修士的阵型已乱,左翼三人或昏或降,右路数人蜷缩在残垣之后,寒盾灵光摇曳不定,像风中残烛。
宋拾薪立于战场中央,双目微睁,神识如网,无声连接着各处复制体。他感知到火势走向、风向偏移、敌方呼吸节奏的细微变化。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还未结束。高空之上,金丹修士仍悬停不动,黑影长戟未落,杀意未收。这场对峙,差的不是时机,而是一击彻底击溃敌胆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后阵缓步走出。
崔喜悦踏上前线,脚步沉稳,足落之时地面微震。她站在主阵前方,目光扫过火海内挣扎的身影,又看向自己先前布下的三处火线。火焰封锁了退路,压制了反击,却仍有几人倚仗符箓与残阵试图稳住阵脚。她嘴角微动,低声说道:“火势够了,该收网。”
话音落下,她双手迅速结印,十指交错如织火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掌心赤光暴涨,灵力自丹田奔涌而出,顺着经脉直冲双臂。她口中念出短促咒文:“炎心引动,真火归位!”
轰——
一股远比此前猛烈的热流自她体内爆发,空气瞬间扭曲,地面龟裂,焦土翻卷。那不是复制体的火焰,而是她真身所凝的本源之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们还在等什么?”崔喜悦抬眼望向残存的影渊阁修士,声音不高,却穿透火浪,“等死吗?”
她双掌猛然推出。
一道粗壮火柱轰然喷发,冲天而起,在空中急速盘旋,烈焰翻腾间凝聚成形——一头长达十余丈的火焰巨龙昂首咆哮,龙目如炬,鳞焰飞溅,龙爪撕裂空气,尾扫之处尘土炸裂。火龙张牙舞爪,俯冲而下,直扑敌群中央。
两名筑基后期修士正联手催动冰霜符箓,身前已凝出半透明寒障,试图阻断火焰推进。可火龙尚未临身,高温已使寒障表面剧烈颤动,冰层刹那汽化,白雾炸开。下一瞬,火龙首当其冲撞上屏障,轰然爆裂,寒障碎如琉璃,两人齐声闷哼,口吐鲜血,倒飞数丈,重重砸入焦土,再难起身。
另有数名修士取出土系符纸,正欲召起泥墙掩护撤退。可符纸刚燃,火龙余势已至。龙尾横扫而过,泥墙未成即焚为熔渣,火焰余波席卷四周,逼得其余人四散奔逃。可无论往哪个方向闪避,热浪都如影随形,衣袍瞬间焦黑,皮肤灼痛难忍。有人滚地哀嚎,有人弃兵刃而逃,却终究逃不过烈焰追袭,纷纷倒地不起。
火龙并未追击,它在敌阵中央盘旋一圈,龙首昂起,再度咆哮,声浪裹挟热风扩散,将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焚毁。随后,巨龙缓缓消散,化作漫天火星洒落,如同一场燃烧的雨。
战场陷入短暂寂静。
只有火焰舔舐残骸的噼啪声,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
崔喜悦双掌缓缓收回,呼吸略显急促,但节奏稳定。她站立原地,未追击,也未收剑,玄铁重剑依旧横握胸前,剑身赤光未褪,映得她脸庞一片通红。她看着满地狼藉,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才叫火攻。”她轻声道。
宋拾薪依旧立于原地,神情平静。他感知到复制体传回的战况:左翼无异动,右路敌人失联,后阵残敌士气崩解。他微微点头,心中已有定论——这一击,彻底扭转了战局。
“你终于肯出手了。”他开口,语气平和,像是早有预料。
崔喜悦侧头看了他一眼,眉梢一挑:“你还怕我不敢打?”
“不是怕你不敢。”宋拾薪目光扫过战场,“是怕你太狠,把人都烧死了,问不出话。”
崔喜悦轻笑一声:“放心,我留了活口。那边两个装死的,还没断气。”
她抬剑指向西北角,两名修士正趴伏在碎石堆后,身体微颤,显然是被火龙威势吓破了胆,连逃都不敢逃。
宋拾薪不再多言。他知道,这一波火攻不仅是对敌人的打击,更是对己方士气的提振。后阵中,几名年轻弟子站直了身子,握紧兵刃,眼神不再躲闪。他们亲眼看见,那曾让他们闻风丧胆的影渊阁修士,在崔喜悦的真火之下,如同枯草般被焚尽。
“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一名老修士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释然。
另一人点头:“有她在,火线就不会断。”
崔喜悦听到了,却没有回应。她只是将剑尖垂下,轻轻点地,目光依旧锁定战场中央。她知道,真正的威胁还未解除——高空之上,那柄黑影长戟,依然悬着。
金丹修士悬浮不动,面沉如水。他原本以为,宋拾薪不过仗着分身之术勉强周旋,可如今看来,这女人的真火之力,已逼近筑基巅峰极限。那一道火龙,不只是火焰,更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压迫感,仿佛能焚尽灵台清明。
他握戟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崔喜悦抬头望向他,声音清晰传来:“你还要在天上飘多久?下来打,还是现在认输?”
金丹修士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也敢猖狂?”
“雕虫小技?”崔喜悦冷笑,“那你倒是破一个给我看看。”
她话音未落,手中重剑猛然挥动,一道火焰匹练直射高空。火浪冲天而起,虽未能触及金丹修士,却在半空炸开,热浪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半步。
“看到了吗?”崔喜悦收回剑,语气淡然,“我现在真身出手,你连站都站不稳。”
金丹修士脸色阴沉,却未再言语。他知道,若此刻贸然下击,极可能落入对方设好的节奏。而眼下,他的手下已溃不成军,再打下去,只会沦为孤身一人。
崔喜悦不再看他,转而环视战场。火势渐弱,但余温仍在。她走到一处塌方带边缘,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地面温度,确认无暗火复燃之患,才站起身来。
“火墙还能撑半个时辰。”她对宋拾薪说道,“足够我们清点俘虏,审问口供。”
宋拾薪点头:“交给你了。”
崔喜悦嗯了一声,随即抬手打出一道火符,落在一名尚未昏迷的修士身上。那人痛呼一声,猛地坐起,惊恐望来。
“别喊。”崔喜悦盯着他,“想活命,就老实答话。你们这次行动,是谁下的令?”
那人嘴唇颤抖,却不敢不答:“是……是副阁主亲自安排的,说……说要夺跨界通道的宝物……”
“还有谁参与?”崔喜悦追问。
“北线三队、南线两队……还有一支暗哨埋在西侧山脊……”那人语速加快,生怕慢了一拍就会被烧死。
崔喜悦听完,回头看向宋拾薪:“西侧还有埋伏。”
宋拾薪神色不变:“已经发现了。”
他并未多说。早在复制体封锁右路时,神识便已察觉西侧山脊有灵力波动异常。但他没有动,也不打算现在动。有些鱼,得让它们自己咬钩。
崔喜悦明白他的意思,便不再追问。她转身走向另一名俘虏,准备继续审问。可就在这时,高空之上的金丹修士突然动了。
他并未下击,而是缓缓收回黑影长戟,身形向后退去。
“今日暂且放过你们。”他声音低沉,带着不甘,“但这事没完。”
崔喜悦抬头,冷笑:“跑得倒快。”
宋拾薪却未放松警惕。他知道,金丹修士的撤离,并非认输,而是重新布局的开始。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他没有追。
此刻的战场,已被火焰重塑。敌人溃败,己方士气高涨,崔喜悦真身出手的威势,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他站在原地,双目微睁,神识依旧连接着复制体网络。风再次吹起,卷动尘土,掠过阵列。一名复制体抬起袖口,轻轻拂去肩头灰烬。另一名蹲伏者调整了重心,确保起身时不会发出声响。
一切就绪。
崔喜悦收剑归鞘,站定于主阵前沿,正对火龙焚袭区域。她望着满地焦痕,轻声说道:“下次,我会烧得更狠。”
宋拾薪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望着远方,仿佛在等下一个敌人,也仿佛在等下一场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