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焦土,卷起一层灰白碎屑,在低空打着旋儿。李英琼脚尖微动,地面裂纹随之蔓延,她手中干将剑尚未归鞘,剑锋斜指天际,银光在刃口缓缓流转,如同活物般吞吐不定。
高空之上,影渊阁金丹修士悬停不动,右肩处黑袍已被掀开一道裂口,边缘焦灼翻卷,露出内里暗青色的护体灵甲。他一手紧握残破青铜盾,另一手垂于身侧,指尖微微抽搐。方才那一击来得太快,太准,他本以为能借令符之力稳住阵脚,却没料到剑气竟穿透防御屏障,直逼本体。
“你藏得深,不如我砍得准。”李英琼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云层,“三道剑气就让你见血,接下来,你是想试试三十六道?”
金丹修士脸色阴沉如铁,眼中怒意翻涌,却又夹杂着一丝忌惮。他自踏入修仙界以来,少有元婴初期修士敢正面硬撼其金丹威压,更别说真正伤到他。可眼前这女子,剑势连绵不绝,节奏拿捏精准,每一道剑气都像是算好了他的灵力回转间隙,根本不给喘息之机。
他冷哼一声:“区区剑修,仗着一柄仙器便敢猖狂,真当金丹是摆设?”
话音未落,体内灵力猛然震荡,周身黑气再度升腾,缠绕于盾面残存符文之间。那青铜古盾虽已破损,但毕竟是宗门赐下的防御至宝,哪怕只剩三成功效,也足以挡住一次强攻。
李英琼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搭上剑柄另一端。双脚微分,重心下沉,太极起手势悄然成形。她呼吸变得绵长,体内灵力如江河汇流,沿着经脉徐徐注入干将剑中。剑身轻鸣,不再是先前那般暴烈张扬,反而透出一股沉凝之势。
宋拾薪立于南侧高坡,始终未动。他手持莫邪剑,目光锁定空中敌人,神识如网铺展全场。他知道李英琼不会贸然再发第四剑——前三剑已是极限施压,若对方狗急跳墙拼死反扑,极可能陷入被动。此刻她摆出蓄势姿态,并非真要立刻出手,而是以攻代守,逼其不敢妄动。
果然,金丹修士并未趁机进攻。他眼角余光扫过下方战场,影渊阁其余修士早已溃散,或被俘或重伤倒地,无一人还能站起。而自己孤悬半空,若贸然冲下,极可能被宋拾薪从侧翼截杀。退?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低头?”他咬牙道,声音沙哑,“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记下?”李英琼冷笑,脚下步伐微移,剑尖随之调整角度,依旧对准其右肩旧伤位置,“你先把命留下再说记不记的事。”
她话音刚落,体内灵力骤然提速,剑锋前端凝聚的气流开始旋转,形成小型漩涡。灰烬被吸入其中,与灵力融合,化作一条灰白螺旋气带缠绕剑身。这不是单纯的剑气外放,而是将太极劲压缩至极致后的内敛爆发。
金丹修士瞳孔一缩。他察觉到了危险——这一剑若再硬接,恐怕不只是护甲破裂那么简单。
他猛地抬手,将残盾横于胸前,同时左手掐诀,口中默念咒语。盾面残存符文再次亮起,灵光勉强撑起一层薄薄光幕。与此同时,他体内金丹急速转动,准备施展瞬移之术暂避锋芒。
可就在他灵力即将完成调动的刹那,李英琼动了。
她脚下一踏,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出三丈。并非跃向空中,而是贴地疾行,剑随身走,螺旋气带在奔袭中不断压缩、拉长,最终化作一道锥形剑罡,直刺天际!
“你说金丹之威——”她喝声响起,穿透风啸,“那我今日就碎你依仗!”
剑罡撞上光幕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那层由残盾支撑的防御屏障剧烈震颤,符文接连崩断,如同冰面龟裂。剑罡余势未消,狠狠贯入其右肩区域,正中护甲接缝!
“嗤——!”
一声闷响,护甲应声而裂,碎片四溅。黑袍被撕开更大裂口,鲜血顺着臂膀流淌而下,在空中划出细密血线。金丹修士闷哼一声,身形剧烈晃动,差点从云端跌落。他一手捂住伤口,脸色由青转白,终于显出几分狼狈。
李英琼收剑回身,脚步稳稳落地。她站在焦土中央,剑尖斜指地面,气息略有起伏,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她没有追击,也没有继续言语挑衅,只是静静望着空中敌人,仿佛在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宋拾薪终于迈步向前半丈。他仍未拔剑,也未靠近主战场,但手中莫邪剑微微抬起,剑尖轻轻点地。这一动作虽小,却传递出明确信号——若对方还想挣扎,他随时可以接手。
“你若现在退走,还能保住性命。”宋拾薪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金丹修士悬浮半空,右手紧握盾柄,左手按住肩伤。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半幅黑袍。他低头看着下方两人,一个持剑而立,战意未消;一个静立高坡,杀机隐现。他知道,今日已无胜算。
但他不甘心。
他是影渊阁金丹战力,曾斩杀过数名同阶对手,何曾被人逼至如此境地?更何况,对手还是一名元婴初期的女修!
“好……很好。”他咬牙道,声音低沉,“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李英琼冷眼看他:“你可以走,也可以留。但下次见面,我不保证你还有一条胳膊能抬起来。”
金丹修士没有答话。他缓缓后退一步,脚下云气翻涌,开始凝聚遁行之力。他知道再耗下去只会更惨,眼下唯一选择便是暂避锋芒,待伤势恢复后再图报复。
可就在他准备撕开空间逃离之际,李英琼忽然抬头。
“等等。”她说。
金丹修士顿住。
她指向其身后云层深处:“你带来的暗哨,三个位置我都看清楚了。你现在走,他们未必能活着回去。”
金丹修士脸色微变。那是他布下的后手,用于监视战场、传递情报,本以为极为隐蔽,没想到竟全被识破。
“你想怎样?”他问。
“我不想怎样。”李英琼收回剑,轻轻拍去剑锋上的灰烬,“我只是告诉你,你们影渊阁,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
宋拾薪此时开口:“回去告诉你们教主,跨界通道,我们守得住。谁再来犯,下一次就不是破甲这么简单了。”
金丹修士沉默片刻,终是一声冷哼,转身化作一道黑光,撕裂云层远去。遁速虽快,却略显滞涩,显然肩伤影响了灵力运转。
风渐止,焦土重归寂静。李英琼站在原地未动,直到确认敌人彻底消失于天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干将剑,剑身完好,唯有刃口处残留一道细微裂痕,那是连续催动高阶剑气所致。
她伸手抚过剑锋,轻声道:“辛苦你了。”
宋拾薪走下高坡,来到她身旁。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战场残局。俘虏已被控制,伤者尽数缴械,影渊阁此次行动彻底失败。
“你刚才那一剑,用了七分太极劲,三分爆裂式推进。”宋拾薪说,“角度卡得很准。”
“他护甲右肩有旧损,我前两剑故意打偏,就是让他误判我的主攻方向。”李英琼点头,“第三剑才是真正杀招。”
“你比以前更狠了。”他说。
“不是更狠。”她纠正,“是更准。以前怕伤及无辜,总留余地。现在我知道,对这种人,不留余地才是对大家负责。”
宋拾薪没再说话。他抬头望向远处地平线,晨光正从那边缓缓升起,映照在这片焦土之上,竟透出几分暖意。
李英琼看了他一眼:“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说,“他们会再来。”
她点头,将干将剑缓缓归鞘。金属摩擦声清脆短促,像是一声宣告。
风又起,吹动她的衣角。远处,一道纤细身影正从营地边缘走来,脚步轻快,手中握着一柄紫竹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