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亮,碎石间的焦痕被照得发白。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卷起一层薄灰,在土阵外打着旋儿。陈小培的复制体仍站在西侧墙三丈处,双手结印未解,掌心朝下贴于地面,指节因长时间维持灵力输出而微微泛黄。他额角的汗滑到鬓边,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干裂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土墙巍然矗立,四面合围,将七名影渊阁修士死死困在其中。墙内有人靠墙喘息,有人低声交谈,更多人盯着墙外那道身影,眼神里透着焦躁与不甘。就在此时,南面空地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在碎石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一道黑袍身影疾掠而至,停在土阵正前方十步远的地方。那人面容冷峻,眉心一道竖纹极深,双目如刀般扫过土墙,又落在陈小培身上。他袖口绣着暗金纹路,腰间悬一柄乌铁短锏,正是影渊阁此次行动的金丹修士。
“我的人,是你关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风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小培没动,也没抬头,只轻轻笑了笑:“是你的人,也是我布的阵。想放人,先把阵破了。”
金丹修士脸色一沉,右手猛然抽出短锏,往空中一扬。锏身嗡鸣震颤,泛起一层黑气,随即他双手握柄,高举过顶,狠狠砸向南侧土墙。
“轰!”
一声巨响,土墙剧烈晃动,墙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尘屑簌簌落下。墙内修士纷纷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可不过眨眼工夫,那些裂纹自行弥合,符文微闪即隐,墙体恢复如初,连形状都没变。
金丹修士皱眉,再次挥锏,接连三击,每一击都带着金丹期的灵力灌注。土墙震动加剧,顶部浮尘如雨洒落,可依旧未破。他额头青筋跳起,呼吸略重,显然已加了力。
“有点意思。”他低声道,退后半步,将短锏横于胸前,双手掐诀,周身灵力涌动,黑气缭绕。
陈小培终于抬眼,目光直视对方:“你这打法,试三下就够了。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你说什么?”金丹修士冷笑,“一个复制体,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我不是逞口舌之快。”陈小培语气平稳,“你刚才那三击,第一击试探根基,第二击测符文流转,第三击找阵眼位置。我都看明白了。你心里也清楚,这墙不是靠蛮力能破的。”
金丹修士瞳孔微缩,没说话,但握锏的手紧了几分。
“你要是有别的手段,比如阵法反制、灵器共鸣,或者能引动地脉逆流,那我还真得小心点。”陈小培顿了顿,嘴角又扬起那熟悉的憨厚笑意,“可你现在,就是个拿铁棒子敲墙的莽夫。”
墙内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骂出声:“狂妄!等我们长老来了,你们这些人渣——”
话没说完,就被年长者一把按住肩膀。那人死死盯着陈小培,眼中惊疑不定:“这小子……不只是守阵的。”
金丹修士深吸一口气,忽然松开短锏,任其悬于半空。他双掌贴于身后,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怒意,只剩冷光。
“既然言语无用,那就再试一次。”
他双手前推,灵力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直达双臂。短锏在空中翻转,尖端对准土墙中央,黑气凝聚成束,猛然刺下。
“咚——”
这一次,撞击声低沉如雷,地面龟裂出数道缝隙,向四周蔓延。土墙整体震颤,墙面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黄光流转,稳稳撑住冲击。墙内修士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直接跌坐在地。
陈小培双手结印略变,灵力输入频率微调,阵基纹丝未动。他看着金丹修士,语气依旧平静:“我说了,别白费力气了。我这土阵,可不是那么好破的。”
金丹修士面色铁青,短锏悬在半空,迟迟未收。他盯着那堵墙,又看向陈小培,仿佛第一次正视这个看似憨厚的年轻人。
“你是陈小培?”他终于开口。
“是。”陈小培点头,“联盟阵法师,专管布阵。”
“你一个人,撑得住整个阵法?”金丹修士眯眼,“我不信。”
“我不需要你信。”陈小培道,“你只需要知道,只要我站在这儿,这墙就不会倒。”
金丹修士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好,很好。今日我不破阵,改日自有人来取你性命。”
“随时恭候。”陈小培咧嘴一笑,“不过下次来,记得带点真本事,别光会砸墙。”
金丹修士怒意上涌,手臂肌肉绷紧,似要再度出手。可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收回短锏,转身立于土墙十步之外,不再进攻。
风穿过战场,吹动他的黑袍,猎猎作响。他背对土阵,目光扫过远处毒雾区倒地的同门,又望向主战场中央的封锁圈,脸色阴沉如铁。
陈小培没再说话,双手依旧结印,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他呼吸平稳,站姿未变,目光始终锁定土阵。他知道,对方没走,也不代表威胁解除。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宋拾薪缓步走近,停在陈小培侧后方两丈处。他没有靠近土墙,也没有看金丹修士,只是静静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土阵上方。
陈小培余光瞥见他,嘴角微动,低声道:“来了?”
“嗯。”宋拾薪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几名守卫弟子心头一振。
他们原本还有些紧张,生怕金丹修士突然暴起伤人。可宋拾薪一出现,那种无形的压力就稳了下来。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挺直了背。
金丹修士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宋拾薪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他很快移开视线,重新盯住土阵,仿佛在等待什么。
宋拾薪没动,也没说话。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根钉子扎在原地,目光沉静,气息平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土阵依旧稳固,墙内敌人分散各角,或坐或靠,气息紊乱。有人低声咒骂,有人闭目调息,更多人盯着墙外那两人,眼神复杂。
陈小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已有轻微脱皮,那是长时间输出灵力的痕迹。他轻轻搓了搓手指,重新结印,确保阵基稳定。
“你还撑得住?”宋拾薪忽然问。
“没问题。”陈小培笑了笑,“这阵我布得扎实,耗的是神识,不是体力。只要我不倒,墙就不塌。”
宋拾薪点头,没再说什么。
风又起,卷起一层灰,扑在土墙上,留下浅浅的印子。金丹修士站在十步外,黑袍翻飞,手中短锏低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陈小培,眼中怒意未散,却再未上前一步。
陈小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笑着说道:“别白费力气了,我这土阵可不是那么好破的。”
金丹修士嘴唇微动,似要反驳,最终却只是咬牙,转身背对土阵,立于空地之上。
宋拾薪站在原地,目光沉静,望着土墙与黑袍之间的空地。陈小培双手结印,汗水滑落,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未松。
远处,倒地的七名中毒者仍躺在毒雾影响区内,无人救援。断刃插在土中,刃口映着微光,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土阵巍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