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土阵边缘,碎石泛着灰白。风从东南吹来,卷起薄尘,在墙外打着旋儿。宋拾薪站在陈小培侧后方两丈处,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沉静,盯着那堵巍然不动的土墙。墙内七名影渊阁修士或蹲或靠,气息紊乱,眼神焦躁。金丹修士背立十步之外,黑袍翻飞,手中短锏低垂,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风中缓步走来。
她脚步轻,落地无声,身形在晨光下略显虚影,像一层薄雾凝成的人形。银灰色长裙曳地,袖口随风微动,发丝贴着脸颊飘起。柳如烟的复制体走到战场东南角,站定,没有看宋拾薪,也没有说话,只是双掌缓缓抬起,掌心相对,灵力自丹田涌出,沿经脉贯至指尖。
空气开始泛起波纹。
起初是轻微的晃动,如同水面被风吹皱。紧接着,光线扭曲,土阵上方的空间出现错位感,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蒸腾的热气。墙内的影渊阁修士察觉异样,有人猛地抬头,却发现头顶的天空不再是完整的弧线,而是被撕裂成几块,彼此错开,方向难辨。
“怎么回事?”一人低吼,试图跃起观察。
可他刚跳离地面,脚下空间骤然塌陷,整个人像是踩进了无形的漩涡,半身没入其中,惨叫一声便消失不见,连兵刃都未留下。
其余人慌了神,四散奔逃。一人往北冲,跑了几步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另一人贴墙疾行,却发现墙壁在移动,拐角的位置不断变化,始终无法绕出。他们撞在一起,怒骂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却没人能看清彼此的脸。
“这是……空间术法!”一名年长修士靠在墙角,声音发颤,“有人在操控维度!”
“别乱动!”另一人捂住头,“再动灵力会逆冲经脉!”
可恐惧压过了理智。三人仍试图突围,一人抽出长刀劈向空中,刀锋划过之处竟裂开一道漆黑缝隙,冷风从中涌出。他还没来得及收手,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缝隙随即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柳如烟的复制体十指快速变动印诀,银光自指尖流转,在身前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她双唇微启,声音清冷:“让你们尝尝空间之力的厉害。”
话音落下,整个土阵区域的空间再度扭曲。地面不再是平的,有些地方微微隆起,有些地方凹陷下去,像是被无形之手揉捏过的泥胚。墙角的修士脚下一滑,直接摔进一处低洼,挣扎着爬起时,却发现同伴就在眼前,却又像是隔了千百丈远,怎么也够不着。
“救我!”一人扑向墙边,伸手抓向同伴衣角,可指尖刚触到布料,对方的身影就碎成了光点,随即出现在另一侧角落。
“别碰墙!”老修士嘶喊,“墙是假的!全是幻象!”
可已经没人听得进去。恐惧让他们失去判断,有人闭眼狂奔,有人盘膝调息却被突然浮现的空间裂缝拉扯,灵力逆行,当场吐血。四人最终分散于西北与东北两角,或蹲伏掩头,或靠墙喘息,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宋拾薪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锁定空间波动中心。他没有出手,也没有靠近柳如烟的复制体,只是静静观察着每一处细微的变化。他知道,这种程度的空间操控极耗神识,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复制体虽能执行指令,但维持高阶术法仍需本体级别的控制力。
“你还撑得住?”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柳如烟的复制体没有回头,只轻轻点头:“阵已成型,只需持续施压,他们逃不出去。”
“那就继续。”宋拾薪道,“别让他们有机会重整。”
她手指一转,印诀再变。空气中浮现出数道细密的银线,如同蛛网般覆盖整个土阵上空。每一道线都连接着空间节点,一旦有人试图移动,便会触发牵引,将人拉向相反方向。一名修士刚想跃起,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另一面墙上,昏死过去。
剩下的三人不敢再动,只能蜷缩在角落,呼吸急促,灵力紊乱。他们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流动,在挤压,在折叠,仿佛身处一个不断变形的牢笼,随时可能被碾碎。
“这……这不是常规术法。”一名年轻修士咬牙,“她在用空间本身当武器。”
“别说废话了。”年长者闭目,“守住心神,别让灵力乱窜。”
可话音未落,他面前的空间忽然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他本能后退,却发现背后也是虚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半个身子滑入其中。他拼命挣扎,双手扒住边缘,指甲在泥土中刮出深深痕迹。
“救——”他刚喊出一个字,坑洞闭合,人便没了踪影。
仅剩的三人彻底崩溃。一人抱头蹲地,喃喃自语;一人靠墙喘息,嘴角溢血;最后一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起伏,再也提不起一丝战意。
柳如烟的复制体缓缓收回双手,银光渐隐。她站在原地,身形比刚才更加虚淡,脚下地面因灵力抽取而裂开细纹。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一丝血迹,重新结印,确保空间牢笼稳固。
宋拾薪看着她,语气未变:“还能维持多久?”
“半个时辰。”她答,“若无干扰,足够让他们彻底失能。”
“好。”他点头,“那就等。”
风穿过战场,吹动她的发丝,也吹起宋拾薪的衣角。远处毒雾区内倒地的七人仍无人救援,断刃插在土中,映着微光。土阵巍然不动,空间牢笼层层叠加,敌人被困其中,动弹不得。
金丹修士依旧背立十步之外,黑袍翻飞。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出手,只是死死盯着那堵墙,眼中怒意未散,却再未上前一步。
柳如烟的复制体十指微动,银线再次收紧。空间微微震颤,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缓缓绞杀猎物。墙内最后三人身体一僵,齐齐喷出一口血,随即瘫软在地,意识模糊。
她低声说:“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宋拾薪望着战场中央,目光沉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未结束,援军可能已在路上,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但现在,这片土地由他们掌控。
“让他们多尝一会儿滋味。”他说。
柳如烟的复制体嘴角微扬,指尖再次划动,银光流转。
空间再度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