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土阵区域的空气仍在微微震颤。银线交织的牢笼覆盖着整片战场,墙内影渊阁修士蜷缩在各处角落,呼吸紊乱,眼神涣散。一人刚想撑地起身,脚下地面突然倾斜,整个人顺着无形坡道滑出数尺,撞上另一名同伴,两人滚作一团,兵刃脱手砸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宋拾薪站在东南侧三丈外,目光扫过墙角几道微弱灵力波动。他眉头一动,低声开口:“有人在调息凝神,准备破局。”
话音未落,西北角一名灰袍修士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体表泛起一层薄薄灵光,正试图稳住经脉中的乱流。他额头青筋跳动,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但气息确实在缓缓归拢。
“不能给他们喘息机会。”宋拾薪语气不变,视线却已转向风中一道人影。
柳如烟从岩后缓步走出,发丝随风轻扬,脚步落地无声。她走到复制体左侧半步位置站定,双掌平推而出。一股纯粹的空间波动自她体内涌出,如水波般扩散开来,与空中银线共振。刹那间,原有裂缝加倍蔓延,新裂口自地面、墙面、头顶交错浮现,如同蛛网炸开,层层叠叠压向被困之人。
“复制体撑结构,我来加压。”她的声音清冷,不高,却清晰传入宋拾薪耳中。
宋拾薪点头:“留一道缝隙,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话音落下,空间骤然收紧。那名正在调息的灰袍修士猛然睁眼,胸口一滞,灵力瞬间逆冲,喷出一口血雾。他身旁两人本欲靠墙稳身,却发现脚底虚空塌陷,整个人横甩而出,撞在对面土墙上,肩骨发出沉闷声响,随即瘫软滑落。
“又来了!”有人嘶喊,“这次比刚才还乱!”
“闭眼!别看天!”老修士怒吼,可他自己也站不稳,被一股无形拉力拖向墙角,膝盖重重磕地,手中短刀插入泥土才勉强止住滑势。
柳如烟十指微动,操控空间节点,使区域内地形持续微变。原本平坦之地突起隆丘,踩踏者踉跄跌倒;看似坚实的墙面实为虚影,触碰即穿,修士扑空摔地,肩头渗出血迹。她并未急于扩大压制,而是让混乱缓慢渗透,瓦解每一寸抵抗意志。
“往东!一定是东!”一名年轻修士狂喊,朝着自认的方向疾冲,结果迎面撞上同伴,两人双双倒地,口中溢血。
“哪有什么方向?”另一人苦笑,坐在地上抱头,“天地都在转,脚底是斜的。”
“别动了……动就是死。”第三人蜷缩墙角,声音发颤,再不敢抬手。
柳如烟静静望着这一幕,唇角微扬,笑意清淡却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她没有说话,只是双掌再推,三道新裂缝自地下裂开,呈三角之势围住一名试图贴墙挪移的修士。那人刚迈出一步,脚下空间塌陷,整个人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土墙上,昏死过去。
就在此时,她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细微波动——那名始终未动的金丹修士,袖中灵力悄然汇聚,脚步缓慢后撤,正借着两道裂缝交错的盲区,向土阵边缘滑去。
她眼神一凝,笑意顿收。
“想走?”她低语,五指猛然合拢。
空中银线骤然收紧,所有裂缝同步压缩,唯独金丹修士前方路径短暂延展,仿佛为他打开生门。但他刚迈出一步,身侧空间轰然塌陷,形成一道垂直深坑,冷风呼啸而出。他急停抽身,脸色微变,短锏横挡于胸前,灵力护罩一闪而现。
宋拾薪冷眼旁观,语气平静:“他在试探虚实。”
“那就给他实的。”柳如烟声音清冷,双掌再推,三道新裂缝环绕金丹修士足下浮现,呈三角封锁之势,“我看他往哪跳。”
裂缝边缘泛着幽光,冷风从中涌出,吹动他的黑袍。他站在原地,未再移动,但体内灵力流转加快,显然是在寻找突破口。柳如烟并未急于收网,而是维持压制节奏,让每一道裂缝都成为心理压迫的一部分。
“你们以为困得住我?”金丹修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柳如烟没回应,只是指尖微动,一道银线掠过他头顶,撕开一道细长裂口。阳光从中斜射而下,落在他脸上,明明是光,却让他眯起了眼。
“方向感还在?”她淡淡问。
他没答,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似在感知气流变化。可这片空间早已被折叠扭曲,风不再按常理流动,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忽强忽弱,毫无规律。
“你分不清上下。”宋拾薪忽然说,“你连自己背对哪边都不知道。”
金丹修士脸色一沉,猛地挥锏砸向左侧虚空。一道裂口应声而开,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那裂口便自行闭合,反向弹出一股斥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别白费力气。”柳如烟道,“你现在每动一次,都会让空间反噬更重。等你灵力耗尽,不用我们动手,你自己就会被挤出这片域。”
墙内其余修士早已无力挣扎。一人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口中喃喃:“不是梦……不是梦……”另一人靠墙坐着,眼神空洞,任由冷风吹乱头发。最后三人挤在东北角,彼此靠着,像是寻求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他们撑不了多久。”柳如烟说。
宋拾薪点头:“你盯住他,别让他脱身。”
“我知道。”她目光锁定金丹修士,“他逃不出去。”
风卷起她的长发,衣袂翻飞。她站在那里,身形挺直,周身银光流转,本体状态稳定,未显露疲态。宋拾薪立于她侧后方,双手垂落,神情沉静,目光始终未离战场中心。
金丹修士站在三角裂缝之间,脚下土地不断微颤。他尝试向前迈步,却被一道横向裂口强行偏移方向,身体不由自主滑向右侧。他立刻改换步伐,试图借力跃起,可头顶空间早已扭曲,跃起瞬间便觉重心失控,硬生生摔回原地。
“这地方……被彻底锁死了。”他低声自语。
“不是锁死。”柳如烟纠正,“是重置。你脚下的每一步,都不再是你以为的那一步。”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凝聚灵力于足底,试图稳住身形。可刚一发力,地面突起一块无形凸起,直接将他掀翻在地。他单膝跪地,短锏插入泥土支撑身体,额角渗出汗珠。
“你们到底是谁?”他抬头,盯着柳如烟,“云阙学院的人,不该有这种手段。”
“你不认识我,很正常。”她答,“但你很快就会记住。”
她双手再推,空间再度压缩。裂缝之间的距离缩短,金丹修士被迫后退,可背后已是虚空间隙,再退一步就会坠入未知。他咬牙,灵力护罩全面展开,试图硬抗空间挤压。
可护罩刚成形,就被一道斜向裂口撕开缺口,冷风灌入,灵力瞬间紊乱。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仍不肯低头。
“你还想撑?”宋拾薪开口,“你手下人都已经放弃了。”
金丹修士扫了一眼墙内残部,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但很快压下。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直身体,重新握紧短锏。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笑了下。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确认猎物已入笼的平静。
“你想逃。”她说,“可你连逃的方向都找不到。”
她五指张开,空中银线再次收紧。三角裂缝缓缓合拢,如同三把利刃,从三个方向逼近。金丹修士站在中央,呼吸加重,灵力护罩明灭不定,显然已到极限。
他忽然抬头,看向柳如烟:“你们不会杀我。”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要是死了,你们就断了线索。”他声音沙哑,“影渊阁不会只派我一个金丹。”
柳如烟没否认,也没承认。她只是轻轻抬手,一道银线掠过他咽喉前半寸,划破衣领,留下一道浅痕。
“你说得对。”她说,“你确实还有用。”
她收回手,空间压力未减,但三角裂缝停止合拢,维持在即将吞噬的距离。金丹修士站在其中,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却不敢再动。
宋拾薪看着这一切,终于开口:“让他多尝一会儿滋味。”
柳如烟点头,指尖微动,银光流转。空间再度扭曲,裂缝边缘泛起幽芒,冷风呼啸,如同囚笼的锁链,一节节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