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小满的身份始终是个需要谨慎平衡的难题。她虽已逐步转向幕后,减少曝光,但“虞菲菲”这个名字在沪上乃至全国文化娱乐界的影响力依旧举足轻重。
她参与的每一个项目、每一次公开露面,依然牵引着媒体和公众的视线。因此,怀孕这件事,如同她与陆怀瑾的婚姻一样,被列为最高级别的保密事项,必须捂得严严实实,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初期尚且好隐瞒,身材变化不大,以她惯常的利落装扮和减少公开活动即可应对。可真正的考验来自怀孕本身带来的生理反应。
最初的几个月,虞小满被剧烈的妊娠反应折磨得苦不堪言。往日里喜爱的食物此刻光是闻到味道就胃里翻江倒海,吃什么吐什么,人迅速清减下去,眼窝都深了些。
偏偏公司里那些年轻爱美的女员工,难免会使用香水,各种或浓烈或清新的香气混杂在空调房里,对她不啻于一种酷刑,常常需要强忍不适,寻借口匆匆离开会议室或办公区,跑到无人处干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索性将李嘉佑请到办公室,关上门,坦言自己“身体出了点状况,需要一段较长时间的调理和静养”,希望他能将工作重心暂时移回上海,多分担一些公司日常运营和决策压力。
李嘉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目光在她虽然穿着宽松但依然能看出腰身不复以往纤细、脸庞也因微妙的水肿和疲态而显得比往日丰润几分的模样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她眉宇间那股不自觉流露出的、混合着疲惫与某种独特柔光的韵味。
他何等敏锐,心中某个猜想骤然清晰,眼睛像被无形的针尖刺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落在面前的茶杯上,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压下心头那丝猝不及防的钝痛和瞬间涌起的复杂心绪,他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可靠,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无波:“我明白了。港城那边我会安排好,近期主要留在上海。你……放心休养,公司的事,有我在。”
陆家得知儿媳妇怀孕的喜讯,陆父陆母高兴得合不拢嘴,立刻从吴江收拾了大包小包的补品、土产,心急火燎地赶到了上海。一进门,眼里就只有虞小满,围着嘘寒问暖,带来的补品恨不得立刻炖了给她灌下去。
陆怀瑾在一旁看着父母这“偏心”的架势,忍不住撇了撇嘴,半真半假地抱怨:“爸,妈,我上次受伤,差点没命,你们可都没说来看看我……”
“去去去,你一个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的,受点伤算什么?现在小满身子最要紧,你可靠边站,别添乱!”陆母头也不回,挥挥手像赶苍蝇,满心满眼都是儿媳妇和她肚里的宝贝孙辈。
陆怀瑾眨了眨眼,摸了摸鼻子,深刻体会到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似乎正在呈断崖式下跌。
他的伤恢复得不错,很快便回到了工作岗位,只是经此一劫,加上左臂的永久性损伤,组织上经过慎重评估,他彻底远离了需要亲临一线、直面生死的前沿的工作。
虽然仍有重要的会议、指挥、分析研判等工作,肩上责任并未减轻,但毕竟人身安全得到了极大保障,这让全家人都松了口气。对陆怀瑾而言,虽有些许未能继续在最前线拼杀的遗憾,但想到即将到来的孩子和需要他守护的家人,这份安排也更显稳妥和必要。
考虑到虞小满的公众身份,普通的医院产检容易暴露。
陆怀瑾向上级做了特殊申请和报备。于是,虞小满整个孕期的产检,都被安排在了国安系统内部、保密级别极高的附属医院进行。这里的医护人员都签署过最严格的保密协议,医疗水平顶尖,环境安全私密,最大限度地保障了隐私。
李嘉佑果然信守承诺,将一个月大半的时间都留在了上海,不仅稳住了“菲音文化”的日常运营,更主动接过了虞小满早前规划、却因怀孕而暂时搁置的偶像团体(男团/女团)选拔与培养计划,着手推进。
他做事缜密高效,让虞小满省心不少。
或许是体质原因,熬过了前四个月最艰难的孕吐期,虞小满的妊娠反应奇迹般地平复了。不仅对香水等气味不再敏感,胃口更是大开,吃什么都香,气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丰腴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被精心滋养后的柔润光泽。
只是这脾气……却变得有些莫测起来。
一点小事就能让她情绪起伏,时而感伤落泪,时而烦躁易怒。陆怀瑾首当其冲,成了“重点关照对象”,常常因为一句无心之言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触怒龙颜”,被嫌弃得不行,叫苦连连。
这不,此刻的陆怀瑾就吃了闭门羹。
夜里十二点多,他穿着睡衣,抱着枕头,无奈地站在主卧紧闭的房门外。刚才他不过是见她又吃了不少零食,怕积食伤胃,温言提醒了一句“晚上吃多了容易不舒服”,就被心情正有些烦躁的虞小满以“你嫌我胖了”为由,“客气”地请出了卧室,门还被从里面反锁了。
隔着门板,他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后,传来妻子埋进被窝、带着一点“胜利”的小小得意和终于能踏实睡觉的满足感的嘟囔声,随即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她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陆怀瑾在门口站了片刻,听着里面安稳的呼吸声,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却愈发温柔。他转身,看似认命地走向客房。
然而,他低估了自家男人的执拗,更准确地说,是低估了某位前一线特工的身手和……爬自家窗户的“业余爱好”。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虞家这栋二层小楼的主卧窗户紧闭,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虞小满睡得正沉,对即将到来的“夜袭”毫无所觉。
忽然,窗户边缘传来一声极其轻微、近乎幻觉的“咔哒”声,像是某种精密器械被巧妙拨动。紧接着,窗帘底部微微晃动,一道黑影如同暗夜中最敏捷的灵猫,悄无声息地翻越窗台,落地时轻盈得连地板都未发出丝毫声响,只有窗帘缓缓归位时带起的微风。
正是本该在隔壁客房“反省”的陆怀瑾。
虞家这栋楼的窗户和插销,对他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形同虚设。虽然左手无法再承担高强度的攀爬和格斗,但对付自家这点高度和简单的窗锁,依旧不在话下。他甚至能精确控制落地角度,避开房间里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件。
他立在黑暗中,缓了缓呼吸,让眼睛适应室内的昏暗,然后才迈步走向床边。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他凝视着妻子恬静的睡颜,因怀孕而愈发柔美的脸庞在睡梦中毫无防备,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伸手,极其轻柔地撩开她颊边一缕碎发。
然后,他动作麻利却无比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如同完成一项精密任务般,迅速而平稳地滑了进去,再将被子仔细盖好,拢紧边缘,确保不会漏风惊扰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回。
睡梦中的虞小满只觉得身侧床垫微微一沉,随即,一个温热、坚实又无比熟悉的“大型抱枕”自动贴了上来,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热量和熟悉的气息。她甚至无意识地嘤咛一声,非常自然地在梦中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脸颊在他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寻了个最熨帖的姿势,全程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睡得更沉更香了。
陆怀瑾任由她像只树袋熊一样牢牢抱住,手臂环住她因怀孕而愈发圆润的腰身,将她妥帖地、稳稳地纳入自己怀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混合了孕期特有体香的清新气息,怀中是失而复得般的温香软玉,他满足地阖上眼,紧绷了一日的神经彻底松弛,很快也沉入了安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