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搂着怀中温软馨香的身体,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明媚笑颜和微微开合的唇瓣,心中那点因“预知”带来的微妙震荡,迅速被另一种更直接、更灼热的情绪取代。
他眸色转深,低头欲吻。
恰在此时,虞小满却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眉眼间立刻染上浓浓的倦意。她伸手抵住他压近的胸膛,声音带了点软糯的抱怨:“别闹……我好累啊,今天脑子转了一天。都怪你……昨晚……反正最近不许再折腾我!我要好好补觉!”她说着,用力推开他,站了起来,还夸张地伸了个懒腰,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陆怀瑾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和确实浓重的困意,满腔旖旎心思只得强行按下,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满心怜惜。“好,不闹你。快去洗漱,早点休息。”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虞小满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疲惫稍解。她挤了些沐浴露,熟悉的铃兰香氛在湿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这是她用惯了的牌子,清雅安宁。
然而今晚,这味道钻入鼻腔,却引发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恶心感。胃里猛地一抽,一股酸气直冲喉头。
她忍了又忍,还是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扶着瓷砖墙,好一会儿才平复。匆匆冲洗掉身上的泡沫,她裹着浴袍出来,灌了几大口凉水,才勉强将心头那股烦恶的膈应感压下去些许。
陆怀瑾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出来脸色发白,唇色也淡,立刻放下书起身:“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胃不舒服?”他走近,想探探她额头的温度。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极淡极淡的、被他身上皂角和水汽掩盖、却依然被虞小满异常敏锐的嗅觉捕捉到的、残留的烟草气息飘了过来——他偶尔在阳台沉思时会抽一支,习惯性地会在回家后漱口换衣,但些微气味似乎仍萦绕不去。
就是这丝若有若无的气味,仿佛瞬间打开了某个开关,刚才在浴室被压下去的恶心感以更凶猛的态势卷土重来!
“唔——!”虞小满猛地捂住嘴,推开他,冲向洗手间,对着马桶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这次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憋得眼泪汪汪。
陆怀瑾这下彻底慌了神,跟到洗手间门口,手足无措:“小满!是不是晚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还是着凉了?”他想起身,“我去找点肠胃药!”
“怎么了?小满怎么了?”听到动静的虞母披着外套匆匆上楼,脸上写满担忧。
陆怀瑾拧着眉,一边轻拍虞小满的背,一边急急地对岳母说:“妈,小满不知怎么的,突然恶心干呕得厉害,可能是肠胃不舒服……”
虞母疾步走进来,先是看了看女儿惨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又仔细瞧了瞧她弓着身的模样,听着那一声声压抑的干呕,眼底的担忧忽然被一种奇异的亮光取代。
她挥挥手示意陆怀瑾先别急着找药,自己凑到女儿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小心翼翼:“囡囡……你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没有?”
正难受得头晕眼花的虞小满闻言,整个人僵了一下。她撑着洗手台边缘,慢慢直起身,透过朦胧的泪眼,茫然地看向母亲,又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月事?
她混沌的脑子费力地转动着,记忆如同退潮后的沙滩,渐渐清晰……上次……上次陆怀瑾重伤初愈···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他伤了一只手也不安分……好像……好像就是那次没有带措施···
之后兵荒马乱,他养伤,她处理公司,竟然完全将这回事抛在了脑后!
算算日子……从那天到现在,快……快两个月了?!
她原本苍白的脸颊,一点点、一点点地,如同初雪被朝霞浸染,浮上了一层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巨大惊愕与某种隐秘而汹涌的悸动的红晕。
那红晕从颧骨蔓延至耳根,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怔怔地,缓缓抬起眼睫,眸光如水洗过的琉璃,清亮又带着懵懂的迷茫,看向同样因岳母那句关键问话而瞬间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的陆怀瑾。
他的表情凝固在上一刻的焦急与担忧上,但那双总是深邃锐利、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此刻瞳孔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惊愕的脸庞。
随即,那瞳孔深处像是投入了石子的深潭,骤然掀起波澜——震惊、怀疑、难以置信、狂喜的预兆……种种激烈的情绪以惊人的速度翻腾、冲撞,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屏息的、紧紧锁住她的凝视,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去确认那个刚刚被点破的、石破天惊的可能性。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浴室里未关紧的水龙头,水滴落在瓷盆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在这极致的安静中被放大,敲在两人心头。
“一次就中?!!”虞小满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还没完全接上,极度震惊之下,一句完全没过大脑的、带着匪夷所思和荒唐感的大实话脱口而出,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响亮清晰。
“哎呀!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旁边的虞母先是一愣,随即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忍不住轻轻拍打了女儿手臂几下,眼角眉梢却早已堆满了压不住的笑意和慈爱的埋怨,眼神里分明写着“傻孩子,这种话也是能大声嚷嚷的?”但那份即将升级辈分的喜悦,已然溢于言表。
要说此刻还没完全从震惊的漩涡里挣扎出来的,就是陆怀瑾了。他像是突然接收了远超处理能力的信息,大脑的运算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有孩子了?他和……小满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刺破厚重云层的炽烈阳光,猛地照射进他内心深处某个被小心翼翼封存、却又始终渴望的角落。
他当然想要孩子。父亲母亲含蓄或直接的催促,大哥偶尔半开玩笑的提及,甚至夜深人静拥着她时,心底偶尔掠过的那一丝对完整家庭的隐秘向往……他都清楚。
但他更清楚她的抱负,她的舞台,她正蒸蒸日上的事业。她还这样年轻,光芒万丈,他怎么忍心、又怎么敢自私地用家庭的牵绊去束缚她可能翱翔的翅膀?他早已做好了长期等待、甚至尊重她任何选择的准备。
可如今……幸福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猛烈。就像他在任务中排除万难、以为山穷水尽时,突然看到了接应的信号灯。
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胸腔,让他一时之间竟然失语,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惊涛骇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贪婪地看着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又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虞小满看着他这副罕见的、近乎傻气的呆愣模样,心底那点最初的慌乱和惊讶,渐渐被一种柔软的、带着点恶作剧的甜蜜取代。
她故意蹙起眉,撅了撅嘴,声音还带着干呕后的微哑,却故意染上几分质疑:“怎么?你……不想要?”眼神却悄悄打量着他每一丝表情变化。
“当然不是!!!”这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陆怀瑾像是被这句话瞬间烫到,从呆滞中惊醒,猛地上前一步,又硬生生刹住,生怕动作大了惊扰到她。
他手足无措,情急之下甚至举起了双手,像个急于澄清误会的大男孩,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脸上写满了急切和不容置疑的郑重,“我要!我要!我做梦都想要!小满,我……”他语无伦次,想伸手抱她,又僵在半空,最终只是小心翼翼、无比轻柔地,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虚虚地环住她的肩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的狂喜和近乎虔诚的珍视,几乎要将她淹没。
虞母站在一旁,看着女婿这难得一见的、激动到近乎失措的模样,听着他那毫不掩饰、直白得有些“不着调”的宣言,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欣慰。
她悄悄侧过身,用手背擦了擦不知不觉湿润的眼角,心中满是感慨。见小两口这眼神都快黏在一起的样子,她识趣地不再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浴室,还细心地把门虚掩上。
下楼时,她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得去厨房,给小满弄点清淡好消化的宵夜,刚才吐得那么厉害,胃里肯定空了。
对了,还得赶紧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亲家!不过,这夜深人静的,也不知道打电话过去会不会吵醒他们,但这样的喜事,想必他们听了,比喝了蜜还甜,哪还会在意是不是深夜呢?
浴室里,重新只剩下两人。
陆怀瑾依旧维持着那个小心翼翼的姿势,呼吸渐渐平复,但眼底的光亮却灼热得惊人。他慢慢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声音低哑却无比清晰,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巨大的满足:“小满……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现在……谢谢你要为我们孕育一个生命。
虞小满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却比平时稍快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因激动而微微的战栗,之前所有的不适和疲惫似乎都被一股暖流冲刷而去。
她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那片因为前世孤寂和今生忙碌而未曾仔细开垦的柔软之地,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生机勃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