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伍在喧天的鼓乐和百姓的簇拥下,一路行至京郊镜湖。
湖面开阔,碧波如镜,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絮。
岸边早已是人山人海,受邀观礼的宾客、看热闹的百姓、维持秩序的兵丁,将湖畔围得水泄不通。
而湖心处,那艘精心布置的江南花船,便是今日的礼台,如同仙境般漂浮在碧波之上。
船身披红挂彩,猩红的长毯从船头主台一直铺到连接岸边的栈桥,金线锁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船舷和桅杆上,悬挂的无数盏白绢粉瓣莲花灯虽未点亮,却已显露出江南特有的精巧雅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头主台两侧摆放的数盆白梅,正值花期,清冷幽香随风飘散,与满目的红形成鲜明而和谐的对比,正应了林逐欢那句“白梅配红袍”。
岸边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太后端坐主位,林太傅陪坐一旁,两人脸上皆带着欣慰的笑容。
江南水寨帮的柳莺和几位核心弟兄、祁玄戈的边关旧部们则自发地护卫在观礼台四周,红衣劲装的汉子们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保万无一失。
鼓乐声变得悠扬而庄重。祁玄戈牵着林逐欢的手,踏上栈桥,沿着红毯,一步步走向花船主台。
栈桥微晃,水波荡漾,林逐欢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祁玄戈立刻察觉,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护得更稳,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他稳稳前行。
岸边和船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
红衣灼灼,并肩而行,一个冷峻挺拔如松,一个昳丽风流似火,在这湖光山色的映衬下,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两人终于踏上花船主台。主台中央设着一张香案(天地案),案上供奉着象征天地的牌位,香烟袅袅升起。
司仪官是内务府派来的老手,声音洪亮而肃穆:
“吉时已到——新人行合卺之礼!”
鼓乐声暂歇,偌大的镜湖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余风声水声。
“一拜天地——!”
司仪官唱礼声起。祁玄戈与林逐欢并肩立于香案前,同时转身,面向浩渺湖天,深深揖礼下去。
祁玄戈的动作依旧带着武将的利落沉稳,腰背挺直如松,一揖到底,带着对天地自然的敬畏。
林逐欢也收敛了所有玩笑,神情是罕见的认真,桃花眼中的光芒沉静下来,随着祁玄戈的动作,同样一丝不苟地深深弯腰。
绯红的广袖随着动作垂落,袖口暗绣的“戈”字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就在两人弯腰揖拜的瞬间,宽大的袍袖之下,祁玄戈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碰到了林逐欢同样垂落的手。
没有犹豫,祁玄戈的手指微动,迅速而坚定地穿过林逐欢的指缝,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攥住,十指相扣。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的手骨都嵌入自己掌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无声的誓言。
林逐欢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回握了一下,带着安抚和同样的坚定。
“二拜彼此——!”
两人直起身,转向对方。
四目相对。
祁玄戈深邃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冷硬的外壳,如同融化的寒冰,清晰地映出林逐欢的影子,流淌着一种林逐欢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那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穿越了扬州的硝烟,边关血战的生死,江南水寨的惊险,以及京城朝堂的暗涌,最终定格在此刻,眼前这个一身绯红、笑靥如花的人身上。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林逐欢也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那双总是盛满狡黠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澄澈见底,清晰地倒映着祁玄戈的身影,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他看到了祁玄戈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只为他一人绽放的温柔,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又像是被滚烫的暖流包裹。
他微微扬起唇角,笑容不再轻佻,而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和满足。
无需言语,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在天地湖光的见证下,在所有人的注目中,用目光诉说着最深沉的承诺:往后余生,唯此一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湖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和发丝,白梅的冷香混合着水汽,萦绕在他们周身。
“礼成——!”
司仪官高昂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份静谧的凝视。
“礼成!礼成了!”岸上观礼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掌声。
“恭喜将军!恭喜世子爷!”边关旧部们扯着嗓子大吼,声震湖面,带着边关特有的豪迈和由衷的喜悦。
江南水寨帮的弟兄们则兴奋地敲响了随身带来的小鼓,鼓点欢快,与官方的礼乐交织。
沈莺看着主台上那对璧人,眼眶微热,用力地拍着手。太后和林太傅相视一笑,眼中皆是欣慰。
与此同时,船头和岸边早已准备好的鞭炮被同时点燃!“噼里啪啦”的巨响瞬间响彻整个镜湖上空,红色的碎屑如同喜庆的花雨般纷纷扬扬落下,落在船头红毯上,落在新人肩头,也落在碧波荡漾的湖水里。
硝烟弥漫,香气浮动,欢呼如潮。
在漫天飞舞的红色碎屑和震耳欲聋的欢呼鞭炮声中,祁玄戈依旧紧紧攥着林逐欢的手,目光未曾从他脸上移开分毫。
喧嚣的世界仿佛被隔开,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礼成了。从今往后,山河为证,天地共鉴,他们是彼此名正言顺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