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鞭炮声和欢呼声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梅香。
司仪官引着祁玄戈和林逐欢,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中,步入花船装饰一新的主舱。
舱内同样铺着红毯,江南纱幔轻垂,营造出旖旎又庄重的氛围。
舱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小几,几上放着一个托盘,盘中正是行合卺礼最重要的器物——一个表面光滑、色泽温润的葫芦。
葫芦已被从中剖开,一分为二,用一根细细的红丝线松松系着,旁边是一壶酒。
这便是合卺杯。葫芦本为一体,象征夫妇原为同根;剖而为二,又以丝线相连,寓意分离后又合二为一,同甘共苦,永不分离。
舱内除了司仪官和两名侍酒的宫人,再无旁人。
所有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舱外,只剩下舱内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祁玄戈走到小几前,执起酒壶。他的手很稳,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清冽的酒液注入两个瓢中,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他拿起其中一半葫芦瓢,转身,递向林逐欢。
林逐欢看着他递来的瓢,又抬眸看向祁玄戈。
祁玄戈的目光沉静,耳根却悄然爬上了一抹熟悉的淡红。
林逐欢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带着了然和促狭。
他没有立刻去接祁玄戈手中的瓢,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在祁玄戈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林逐欢拿起托盘上属于自己的那半瓢酒,然后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勾住了祁玄戈拿着酒瓢的那只手臂。
“将军,”林逐欢的声音带着笑意,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清,“合卺酒,得这样喝。”
他微微侧身,手臂灵巧地穿过祁玄戈的臂弯,将自己的手臂与祁玄戈的手臂交缠在一起。
两人的手臂形成一个稳固而亲密的交杯姿势,彼此手中的瓢杯也随着动作送到了对方的唇边。
祁玄戈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交缠的姿势,尤其还是在如此庄重的仪式上。
林逐欢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手臂相贴处传来的体温让他心跳骤然失序,那抹红晕迅速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他想抽回手,却被林逐欢更紧地勾住。
“别动,”林逐欢用气声在他耳边低语,带着一丝狡黠的安抚,“看着我的眼睛,将军。”
祁玄戈对上林逐欢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细碎的光,带着笑意,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羞赧,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这是他们的合卺礼,是约定终身的仪式。
司仪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并未阻止这“不合规矩”却情意绵绵的举动,只是高声道:“新人共饮合卺酒,同甘共苦,永结同心——!”
林逐欢率先微微仰头,就着祁玄戈的手,将瓢中酒液饮下。
祁玄戈也随即低头,就着林逐欢的手,饮下自己瓢中的酒。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奇异的、淡淡的甜意。
是蜜?!
祁玄戈微微一怔。他记得这酒是内务府准备的边关烈酒,入口应是辛辣灼喉,绝不该有甜味。
他瞬间明白了,抬眼看向林逐欢。
林逐欢正好喝完自己那瓢酒,放下空瓢,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边残留的酒渍,对着祁玄戈狡黠地眨了眨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样?甜吧?
我特意让人加了点蜜糖,怕你这冷面将军喝不惯苦酒。
祁玄戈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才因姿势亲密而起的羞赧尚未褪去,又被这意料之外的甜意和对方的小动作撩拨得心头发烫。
他放下自己的空瓢,手臂依旧与林逐欢交缠着,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因饮酒而染上淡淡绯色的脸颊,和那沾着一点水光、显得格外诱人的唇瓣。
林逐欢一直笑盈盈地看着他,将他眼中细微的怔忡、恍然,以及那再次加深的红晕尽收眼底。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借着交杯的姿势,更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祁玄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语:
“将军,酒也喝了,礼也成了……往后,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酒香和蜜意,像带着钩子。
祁玄戈的呼吸猛地一窒,攥着林逐欢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看着林逐欢近在咫尺、带着得意笑容的脸,心头那股被反复撩拨起的燥热终于冲破了惯有的克制。
他猛地抽回交缠的手臂,动作快得让林逐欢猝不及防。
就在林逐欢以为他恼了时,祁玄戈却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林逐欢低呼一声,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祁玄戈低下头,深邃的眼眸锁住怀中人带着错愕和促狭笑意的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浓情:
“是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