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温风软语仿佛有涤荡心神的力量,让林逐欢和祁玄戈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
白日里,他们或泛舟湖上,或漫步水乡,或在水寨帮的老弟兄们簇拥下喝酒谈天,重温旧事;夜晚则宿在那方临水小院,听着潺潺水声入眠,日子过得闲适而惬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京城的暗流,并未因他们的远离而停歇。
这日午后,林逐欢正歪在院中葡萄架下的竹榻上,兴致勃勃地翻看阿箐给他找来的几本江南新出的话本子。
祁玄戈则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仔细擦拭着枪尖,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阿箐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神色略显凝重:“世子,将军,京城来的急信,是林府老管家派人加急送来的。”
林逐欢放下话本,脸上的闲适瞬间收起,坐直了身体。祁玄戈也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抬眼看来。
林逐欢接过密信,利落地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快速浏览。
信是老管家的笔迹,措辞谨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信中言道,近日京城坊间悄然流传起一些风言风语,直指威远郡王祁玄戈与新封的逍遥郡王林逐欢。
谣言称祁玄戈仗着军功赫赫,把持边关兵权,骄横跋扈;而林逐欢则依仗其太傅父亲的余荫和太后的宠爱,肆意干涉朝政,借机安插亲信。
更有甚者,将矛头隐隐指向了皇帝的偏袒,暗示二人权势过重,已成朝廷隐患。
虽未在朝堂上掀起大风浪,但流言蜚语如同水底暗流,已在一些不明真相的官员和部分百姓间悄然扩散,有损二人清誉。
“呵。”林逐欢看完,冷笑一声,将信纸递给祁玄戈,眼中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讥诮,“跳梁小丑,按捺不住了。”
祁玄戈接过信,眉头紧锁,快速扫过,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下来,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起眼,看向林逐欢,深邃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何人?”
林逐欢重新靠回竹榻,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
“还能有谁?端亲王虽倒了,他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总有几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阴沟老鼠。无非是几个失了靠山、心有不甘的老东西,想借机生事,恶心我们罢了。顺便……试探一下新帝的态度。”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点伎俩,上不得台面。”
祁玄戈最厌恶这种背后放冷箭的阴私手段,尤其这污水还泼到了林逐欢身上。
他沉声道:“我立刻传信秦武,让他……”
“别急,将军。”林逐欢打断他,语气从容,“杀鸡焉用宰牛刀?这点小事,还用不着惊动咱们的秦大总管,更用不着你这位威远侯亲自提枪上阵。”
他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如同当年在扬州算计贪官时的那种狡黠精光。
他转向阿箐,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笑意,只是眼底带着一丝冷意:“阿箐姐,麻烦你件事。帮我联络江南旧部里那些消息最灵通、手脚最利索的弟兄,让他们悄悄回趟京城。”
“不用动手,只需查清楚这流言的源头,具体是哪些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尤其是……跟当年端亲王府那些门人故旧、拐弯抹角的亲戚有没有勾连。查到了,把名字和证据递给我爹府上的老管家就行。”
阿箐立刻抱拳,干脆利落:“世子放心!这点小事,包在弟兄们身上!定把那几只老鼠的老底翻出来!”说完,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祁玄戈看着林逐欢这番安排,紧蹙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仅是如此?流言已起,恐难平息。”
林逐欢站起身,走到祁玄戈身边,拿过他手里的密信,指尖在“把持兵权”、“干涉朝政”那几个刺眼的词上点了点,笑容带着一丝冷冽的笃定:
“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铁一般的事实。”
他抬头看向祁玄戈,眼中满是信任和狡黠的光芒,“将军,我记得秦武按我们之前的法子处理北狄残部,捷报应该就在这两日送抵京城了吧?”
祁玄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秦武按林逐欢“围而不打、逼北狄王庭自行清理门户”的策略行事,效果极佳。
捷报中清楚写明:我军未费一兵一卒,仅凭扼守要道、断其粮道,便将阿史那鲁残部困死戈壁一隅。
北狄新汗王为表诚意,亲自派兵围剿,已将阿史那鲁首级送至边境,并附上谢罪国书,重申永世交好之意。
这份捷报,正是对“祁玄戈把持兵权、意图挑起边衅”谣言最有力的回击!
“嗯。”祁玄戈沉声应道,眼中寒意稍退,被一丝激赏取代。他立刻起身,“我去写奏报,将捷报详情及北狄国书誊录一份,连同请功名单,八百里加急呈送陛下御前!”
他向来不屑自辩,但用实打实的军功和成果堵住悠悠众口,正是最堂堂正正也最有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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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逐欢笑着点头:“对!不仅要报,还要请陛下在明日早朝上当众宣读!让满朝文武都听听,咱们祁大将军是如何‘把持兵权’——不费一兵一卒,便为朝廷解决了边患,维护了邦交!至于我‘干涉朝政’……”
他耸耸肩,笑容带着点无赖,“我都在江南游山玩水了,哪有空管京城那些破事?谁爱嚼舌根谁嚼去。”
祁玄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因谣言而起的戾气彻底消散。
他伸出手,不是习惯性地揉他脑袋,而是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沉稳,带着无声的赞许和“交给你了”的信任。
林逐欢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下巴微扬:
“你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前面铺路,将军你只管提着枪,该冲锋时冲锋,该镇场子时镇场子。咱们夫夫联手,还怕几只躲在阴沟里吱吱叫的老鼠?”
祁玄戈看着他得意的小模样,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
他没有反驳,只是反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林逐欢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嗯。省心。” 有他在,那些阴暗的算计仿佛都成了跳梁小丑的表演,不足为惧。
他只需握紧手中的枪,守护好怀中的这片温暖与安宁,以及他们共同支撑起的这片山河。
江南的风依旧温柔,带着水汽和花香。
小院里的葡萄藤在阳光下舒展着嫩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