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京城,落叶铺满了林府幽静的庭院。林太傅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暖融融的,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只是书案后坐着的老人,身形似乎比前些年更清瘦了些,精神虽尚可,但眼神中的锐利沉淀为一种阅尽千帆的平和,动作也带上了几分迟暮的缓慢。
祁玄戈与林逐欢并肩走进书房时,林太傅正试图去拿案几上稍远些的茶盏,指尖微微发颤,试了两次才稳稳握住。
林逐欢眼神一黯,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茶盏,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太傅手中:“爹,慢点,烫。”
太傅接过茶盏,抬眼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跟在后面、身姿挺拔如松的儿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来了?坐吧。今儿天冷,正好陪我下盘棋,暖暖手。”
棋盘早已摆好。祁玄戈依言在林太傅对面坐下。
他棋风如其人,大开大阖,攻守有度,落子沉稳有力。
林太傅棋艺老道,只是如今思虑多了些时间,落子也比年轻时慢了几分。
林逐欢则搬了个小杌子,挨着祁玄戈坐下,一点也没有观棋不语的自觉。
他托着腮,一会儿看看棋盘,一会儿看看自家将军专注的侧脸,时不时就伸出爪子去戳祁玄戈紧绷的腰侧,或者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将军,走这儿!堵他后路!”
“哎哟,爹这步‘飞’得妙啊,将军你小心点!”
祁玄戈被他骚扰得耳根微红,又不好在太傅面前发作,只能绷着脸,伸手精准地捉住他作乱的手指,紧紧攥在自己膝上,不让他再动,眼神带着警告瞪了他一眼。
林逐欢也不挣扎,反而顺势把脑袋歪在祁玄戈肩膀上,对着自家老爹眨眨眼:
“爹,你看将军,下个棋都这么严肃,一点情趣都没有。”
林太傅看着儿子这副赖皮样子,再看看儿婿那无奈又纵容的神情,忍不住摇头失笑,眼中满是慈爱:
“你啊,从小就是个皮猴,如今成了亲,还是这般没个正形。也就玄戈能治得住你。”
他落下一子,慢悠悠地说:“不过,这样也好。有人管着你,我也放心。”
棋局过半,林太傅似乎有些倦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簌簌飘落的黄叶上,带着追忆的神色,缓缓开口:
“说起来,逐欢小时候,可比现在皮多了。有一年夏天,也是这么大,就爬门口那棵老槐树掏鸟窝,结果下不来,抱着树干哭得震天响。”
“我拿着戒尺在底下等他,他吓得抱着树死活不敢下,最后还是他娘搬了梯子才把他弄下来。”
太傅说着,嘴角带着笑意,“下来后,被我用戒尺追着满院子打,鞋都跑掉了一只。”
林逐欢听得脸一红,立刻坐直了身体抗议:“爹!这都多少年前的糗事了!您怎么还在祁将军面前说!”
他下意识地去看祁玄戈,果然见祁玄戈也停下了落子的动作,正侧头看着他,冷峻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极淡的、却清晰可见的笑意,仿佛在想象那个爬树掏鸟窝又哭又闹的小皮猴。
那笑意让林逐欢心头一跳,随即又有点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掐祁玄戈的手臂:“不准笑!”
祁玄戈由着他掐,反手将他作乱的手再次握住,指腹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目光却依旧带着那点笑意看着太傅:“岳父大人管教有方。” 语气是难得的温和。
林太傅看着两个年轻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眼中笑意更深,带着欣慰和满足。
他放下茶盏,摆摆手:“老喽,说会儿话就累了。你们能常来陪我说说话,看看你们拌嘴,我这把老骨头啊,也跟着松快松快。”
林逐欢闻言,立刻收起玩闹的心思,起身走到太傅身后,熟练地替他揉捏起肩膀:“爹,您才不老呢!您这是韬光养晦,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以后我们天天来烦您,给您讲新鲜事,让您也乐乐!”
祁玄戈也站起身,沉声道:“岳父安心颐养,府中若有琐事,自有我与逐欢。”
暖融融的书房里,炭火噼啪作响,茶香氤氲。
棋盘上的胜负已不重要,只有翁婿三人闲话家常的温馨,以及窗外偶尔飘落的秋叶,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流淌与亲情的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