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时节，一场大雪覆盖了京城。
王府的庭院里积了厚厚一层白雪，银装素裹，屋檐下挂着一排晶莹剔透的冰棱。
林逐欢裹得像只圆滚滚的雪球。
他穿着厚厚的银狐裘，围着毛茸茸的围脖，连帽子都严严实实地扣在头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和冻得微红的鼻尖。
他站在廊下，呵着白气，饶有兴致地看着庭院里厚厚的积雪，像在打量一片新奇的战场。
祁玄戈从回廊另一头走来。他只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厚棉袍，身形依旧挺拔，步履沉稳，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林逐欢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
他飞快地蹲下身，双手在廊下干净蓬松的积雪里一拢，捏了一个结实的小雪球。
动作又快又轻。
祁玄戈正目不斜视地经过他面前，准备去前院处理些事务。
就是现在！
林逐欢猛地直起身，手臂一扬，那个冰凉的小雪球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带着他恶作剧的得意，精准无比地越过祁玄戈的肩头，噗嗤一声，砸进了他后颈敞开的衣领里！
“唔！” 祁玄戈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个激灵！
冰冷的雪球瞬间在后颈温热的皮肤上化开，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蔓延下去，激得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倏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始作俑者。
林逐欢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廊柱，前仰后合，银狐裘上的绒毛都跟着他一起颤动。
他指着祁玄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将军……你……你哆嗦那一下……哈哈……”
祁玄戈看着他在雪地里笑得毫无形象，后颈的冰水还在往下淌，带来阵阵寒意。
他眸色沉了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拂掉脖子里的雪水。
他迈开步子，不是朝前院，而是径直朝林逐欢走来。
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咯吱声。
林逐欢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祁玄戈一步步逼近，那眼神……不妙！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廊下空间有限。
祁玄戈走到廊边，没有上台阶。他看也没看林逐欢，而是直接弯下腰，伸出双手，探向廊下积雪最厚、最蓬松的地方。
他宽大的手掌用力一抄，捧起满满一大捧沉甸甸、冷冰冰的白雪！
林逐欢意识到了什么，惊呼一声：“将军！你……” 转身就想跑。
晚了！
祁玄戈动作迅猛如猎豹，一步踏上台阶，在林逐欢转身的瞬间，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揪住他狐裘的后领，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将那捧冰冷的、沉甸甸的积雪，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塞进了林逐欢同样敞开的、毛茸茸的狐裘领口里！
“啊——！！” 林逐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冰冷的雪块瞬间贴上了他温热的脖颈和后背，刺骨的寒意激得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雪掏出来，但雪块塞得太深太实，冰冷的雪水迅速融化，浸湿了里衣，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祁玄戈！你大爷的……竟然敢报复我！”林逐欢一边跳脚一边试图掏雪，又冷又气，脸都红了。
祁玄戈松开了揪着他后领的手，好整以暇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雪地里狼狈地蹦跶，像个被塞了冰块的毛球。
他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峻。
“以其人之道。”祁玄戈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眼底深处分明有一丝得逞的快意。
林逐欢好不容易把领口里的雪块掏得七七八八，但后背和脖颈早已湿冷一片，冻得他直哆嗦。
他看着祁玄戈那副“事不关己”的冷脸，再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噌地窜了上来。
“好你个祁玄戈！看招！”他大叫一声，也不管身上湿冷了，飞快地蹲下身，双手连刨带挖，团起两个雪球，劈头盖脸就朝祁玄戈砸去！
祁玄戈反应极快，侧身避过一个，另一个砸在他厚实的棉袍肩头，散开一片雪沫。
战斗的号角彻底吹响。
林逐欢彻底放开了，像个撒欢的孩子，在庭院厚厚的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动、躲闪、弯腰团雪球，然后奋力掷出。
雪球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从各个刁钻的角度飞向祁玄戈。
祁玄戈起初只是闪避格挡，动作敏捷利落。
但被林逐欢几个“偷袭”砸中后，那点仅存的“将军威严”似乎也被砸没了。
他也俯下身，动作甚至比林逐欢更利落，团出的雪球更大更结实，反击又快又狠。
“砰！”一个雪球砸在林逐欢的帽子上。
“啪！”林逐欢的雪球在祁玄戈胸前炸开。
“哈哈哈！没打着！”林逐欢灵活地躲到一棵覆满雪的松树后。
祁玄戈直接绕到树后，一大捧雪撒了他满头满脸。
两人在偌大的庭院里追逐奔跑，雪球纷飞，砸在树上、廊柱上、彼此身上，碎雪四溅。
林逐欢清脆的笑声、偶尔被砸中的惊呼声，和祁玄戈沉稳的脚步声、偶尔被逗引出的低沉短促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冬日的沉寂。
屋檐下打盹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抖落一片雪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们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庭院里那两个平日里一个冷峻威严、一个风流倜傥的大人物，此刻却像两个不知愁的少年，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弄得满身雪沫，笑声飞扬。
林逐欢跑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帽子早就歪了，狐裘上也沾满了雪。
他体力终究不及祁玄戈，眼看又要被一个雪球砸中，他干脆耍赖地往厚厚的雪地上一坐，抓起两把雪就胡乱扬过去：“不玩了不玩了！祁玄戈，你欺负人！”
祁玄戈站在他几步开外，棉袍上也沾了不少雪，呼吸略有些急促，看着林逐欢坐在雪地里耍赖的样子，那冷硬的眉眼在冬日暖阳下，彻底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清晰而短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