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林逐欢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一套陈旧的棋具,硬拉着祁玄戈陪他对弈。
棋盘是紫檀木的,棋子是温润的黑白玉石,只是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来来来,将军!今日教你玩个新鲜的,江南流行的叶子戏,比围棋有意思多了!”林逐欢兴致勃勃地摆开棋盘,将规则大致讲了一遍。
规则繁琐,涉及牌型组合、点数大小、出牌顺序,听得祁玄戈眉头微蹙。
林逐欢却不管,自顾自洗牌、发牌,动作熟练。
他眼神灵动,嘴角噙着笑,显然觉得胜券在握。
开局几局,果然如他所料。祁玄戈对规则生疏,出牌谨慎但常不得其法,被林逐欢用各种“对子”、“顺子”、“三张”的组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林逐欢赢得眉飞色舞,每次把祁玄戈的牌“吃”掉,都要得意地晃晃手里的牌,或者点评一句“将军,你这牌出得……啧啧”,笑声在暖阁里就没停过。
祁玄戈输了三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他盯着手中的牌,又看看林逐欢打出的牌型,沉默地思索着。
第四局开始。林逐欢开局依旧顺利,吃掉了祁玄戈几张散牌,心情大好,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轮到祁玄戈出牌,他打出了一张不大不小的单牌。
林逐欢眼珠一转,趁祁玄戈低头看自己手中牌的瞬间,手指极其灵巧地探出,飞快地将祁玄戈刚打出的那张牌,与棋盘上另一张他需要的牌调换了位置。
动作快如闪电,几乎不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等着祁玄戈出下一张。
祁玄戈抬起头,目光扫过棋盘,在刚才那张被调换的牌上停顿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林逐欢。林逐欢正低头摆弄自己的牌,嘴角微微翘着,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只是那微翘的弧度里,藏着一丝狡黠。
祁玄戈没说话,垂下眼,继续出牌。
林逐欢心中窃喜,以为瞒天过海。
他继续着自己的“战术”,在祁玄戈思考或视线移开时,又故技重施了两次,悄悄挪动棋盘上对他不利的牌。
他的牌面越来越好,眼看又要赢下一局。
轮到林逐欢再次出手。他看准一张牌,手指又快又轻地探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张牌时——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快如闪电般落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异常牢固,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林逐欢吓了一跳,抬眼就对上了祁玄戈平静无波的目光。
那目光深邃,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祁玄戈扣着他的手腕,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将被林逐欢指尖触碰的那张牌,面无表情地、稳稳地挪回了它原本的位置。动作清晰而明确。
暖阁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哔剥声。
林逐欢被抓了个现行,手腕还被祁玄戈握着,脸上那点狡黠的笑意僵住了,随即涌上一点被抓包的尴尬和心虚,耳根开始发烫。
祁玄戈松开他的手腕,收回手,指关节在棋盘边缘轻轻敲了敲,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落子无悔。”
四个字,清清楚楚,像冰凉的玉石落在棋盘上。
林逐欢瘪了瘪嘴,看着祁玄戈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看看被挪回原位的牌,刚才赢牌的得意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悻悻然地收回手,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第五局开始。林逐欢大概是觉得前几局赢得太轻松,或者被祁玄戈那句“落子无悔”刺激到了,也可能是单纯觉得耍赖没意思了。
他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开始光明正大地耍赖。
“等等!这张不算!我出错了!”他刚打出一张牌,瞥见祁玄戈要出牌吃它,立刻伸手把牌抓了回来。
“哎呀!刚才没看清规则,重来重来!” 祁玄戈组合好牌型准备吃牌,他又嚷嚷着规则理解有误。
“将军你等等!让我再想想!” 轮到他出牌,他捏着牌犹豫半天,反复拿起放下。
祁玄戈坐在他对面,看着林逐欢像只焦躁的猫,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反悔,一会儿要求重来。
他始终没说话,只是每当林逐欢反悔时,就默默地停下动作,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把牌收回、重新思考、再犹犹豫豫地打出新的牌。
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和一种早已习惯的纵容。
林逐欢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悔了三次棋。
祁玄戈由着他闹腾,直到他最终打出一张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祁玄戈这才伸出手,稳稳地打出一张牌,将林逐欢犹豫再三才打出的那张牌干脆利落地“吃”掉了。
林逐欢看着自己关键的大牌被吃掉,懊恼地“啊”了一声,趴在棋盘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哀怨地看着对面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祁玄戈。
祁玄戈没理会他的哀怨,继续沉稳地出牌。
最终,这局棋在林逐欢光明正大的悔棋三次后,还是毫无悬念地……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