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喧嚣终于散去。马车停在宫门外，祁玄戈先一步下车，转身伸出手。
林逐欢搭着他的手跳下来，脚步却有些虚浮。
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夹杂着御花园里残留的花香和宫灯燃烧的烛油气味。
林逐欢今晚喝了不少。
太子监国后，君臣关系更显融洽，席间气氛热烈，他又是长袖善舞的性子，几轮敬酒下来，白皙的脸颊早已染上两团明显的红晕，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看人时带着点朦胧的笑意，连呼吸都带着甜腻的酒气。
“将军……”他站稳身子，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眼前的微眩，对着祁玄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回…回家！”
祁玄戈看他这副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林逐欢的胳膊，以防他脚下不稳。
车夫赶着马车跟在他们身后。
宫门外的长街空旷寂静。月光清冷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两旁高耸的宫墙在夜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更显得街道空旷。
偶尔有巡逻的卫队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刚走出宫门百步远，林逐欢的脚步就开始拖沓。
他挣开祁玄戈扶着他的手，嘟囔着：“不用扶…我…我能走……”
话虽如此，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祁玄戈没说话，只是再次伸手稳住他。
又走了几步，林逐欢忽然停下脚步，耍赖似的往旁边宫墙上一靠，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重的醉意：“将军……腿……腿软……走不动了……”
祁玄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被酒气熏得绯红的脸和那双带着水汽、巴巴望着自己的眼睛。
月光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晚风吹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和惯用的清雅熏香混合的气息。
沉默了几息。
祁玄戈转过身，背对着林逐欢，微微屈膝，蹲下了身。
林逐欢看着眼前宽阔坚实的后背，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亮晶晶的喜悦，像偷到了糖的孩子。
他毫不客气地往前一扑，整个人就趴到了祁玄戈的背上。
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祁玄戈的脖颈，脸颊也紧跟着贴了上去，埋在他温热坚实的颈窝里。
“嘿嘿……”满足的傻笑声从颈窝处传来，带着温热的酒气喷洒在祁玄戈的皮肤上。
祁玄戈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直起身。
林逐欢的重量对于常年习武的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上的人趴得更稳当些，然后迈开步子，继续沿着寂静的长街，朝威远侯府的方向走去。
车夫赶着马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林逐欢趴在祁玄戈背上，身体随着他稳健的步伐轻轻起伏。
脸颊贴着温热的颈侧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
祁玄戈身上特有的、混合着冷冽皂角与淡淡皮革的气息，还有一丝属于阳光和汗水的、极其干净的味道，将他包裹。
这气息隔绝了晚风的凉意，也隔绝了宫宴残留的喧嚣。
祁玄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沉稳地向前走着。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成一个整体。
“有……家的味道……”林逐欢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像是快要睡着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成了气音。
祁玄戈依旧沉默。长街上只有他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规律而清晰的回响，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背上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温热的鼻息规律地拂过祁玄戈的颈侧和耳廓。
林逐欢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所有的重量都安心地交付给了身下这个背着他的人。
祁玄戈感觉到林逐欢搂着自己脖子的手臂似乎松了些，有滑落的趋势。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下颌轻轻碰了碰林逐欢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示意他搂紧。
同时，托着他腿弯的手臂往上稳稳地掂了掂，将他下滑的身体重新托高，背得更牢靠。
林逐欢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含糊地“唔”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脸颊在祁玄戈的颈窝里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再次沉沉睡去。
祁玄戈这才继续迈步。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背上负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整个世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