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威远郡王府的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隔绝了窗外萧瑟的寒风。
林逐欢盘腿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身前的小几上摊开着一本纸张泛黄、边角微卷的旧书册。
书页上的墨迹古朴,偶尔还有前人留下的朱砂批注。
这是林逐欢昨日费了好大功夫才从一个落魄书香门第的后人手中淘换来的孤本话本,据说是前朝某位隐士所作,在市面早已绝迹,故事诡谲精妙,文笔奇崛。
他拿到手后便如获至宝,从昨夜开始就一头扎了进去,连晚膳都只是匆匆扒了几口,便又捧着书钻回了暖阁。
此刻,他看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都沉浸在那光怪陆离的故事里。
时而因紧张的情节屏住呼吸,眉头紧锁;时而被书中人物的妙语逗得无声莞尔,嘴角上扬;时而又为书中人的命运扼腕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暖阁里异常安静,只有他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轻响。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暮色四合。
暖阁内光线也随之昏暗下来,书页上的字迹开始模糊不清。
林逐欢却浑然不觉,依旧凑近了书页,努力辨认着那细小的墨字,连下人进来掌灯都未曾察觉。
祁玄戈处理完几份旧部送来的军务简报,从书房出来。
路过暖阁门口,见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个人影蜷在炕上,凑在书前。
他脚步顿了顿,推门进去。
暖阁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墨香和纸张陈年的气息。
林逐欢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只是下意识地又往书页前凑了凑,嘴里含糊地应了句:“放着吧,待会儿吃。”
祁玄戈没作声,走到炕边。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微光。
林逐欢这才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光线骤然变暗让他眼前发花,眯着眼看清是祁玄戈,不满地嘟囔:“将军?挡着光了……”
话音未落,祁玄戈已经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他手中那本看得入迷的孤本话本抽走了。
“哎!”林逐欢手上一空,顿时急了,伸手就要去抢,“你还我!正看到紧要关头呢!”
祁玄戈手臂一抬,轻易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他没有看林逐欢,而是将目光转向小几。
不知何时,小几上已经多了一个青瓷碗。
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鸡丝粥,米粒晶莹软烂,鸡丝细白,点缀着几颗翠绿的葱花,浓郁的香气在暖阁里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旧书的墨味。
“看完再凉。”祁玄戈的声音低沉平稳,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把那本被抽走的孤本随意地放在小几的另一头,远离粥碗的位置。
林逐欢的目光从被抢走的书,落到那碗香气扑鼻、还冒着袅袅热气的鸡丝粥上。
刚才还因为被打断而升起的那点不满和急切,瞬间被这碗适时出现的、暖胃的粥驱散了。
他眨了眨眼,脸上立刻阴转晴,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满足的灿烂笑容。
他声音都轻快起来,也不去抢书了,非常自觉地拿起搁在碗边的瓷勺,“还是你懂我!”
他舀起一勺热粥,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鸡汤的鲜美和米粒的软糯,熨帖得整个胃都暖洋洋的,连带着看书看得发僵的脖颈和酸涩的眼睛都舒服了不少。
祁玄戈没接话,只是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
他拿起旁边小几上备着的火折子,动作熟练地点燃了暖炕边矮几上的铜制灯台。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稳定地燃烧着,暖阁内的光线骤然明亮了许多,驱散了角落的昏暗。
林逐欢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还忍不住往那本孤本上瞟。
喝了几口,胃里有了底,他又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够那本书。
祁玄戈瞥了他一眼,没阻止。
林逐欢一手捧着粥碗,一手重新拿起那本珍贵的孤本,小心翼翼地翻开刚才被打断的那一页,目光立刻又黏在了书页上。
他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用勺子舀着粥往嘴里送,心思显然已经完全被书中的世界再次吸引了过去。
祁玄戈坐在灯影里,没有看书,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林逐欢。
看着他被灯光映亮的、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时而因书中情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时而因粥的美味而满足眯起的眼睛,看着他捧着碗、捏着书、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林逐欢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他喝粥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吞咽声,以及铜灯里灯芯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噼啪声。
祁玄戈的目光落在灯台上。灯芯燃烧了一会儿,顶端似乎结出了一点微小的灯花,光线也随之微微摇曳了一下。
他伸出手,拿起旁边小几上放着的银质小镊子(专门用来挑灯花的),动作轻而稳地探入灯罩内,极其精准地夹住那点微小的灯花,轻轻一拨。
灯花无声落下,湮灭在灯台底座。
原本有些摇曳的灯火立刻恢复了稳定明亮的光线,将林逐欢低头看书的侧影清晰地映在窗纸上。
祁玄戈放下银镊,收回手,依旧沉默地坐在圈椅里,像一尊守护在灯火与书页旁的沉默塑像。
暖意融融的阁内,粥香、墨香、灯光,还有那个沉浸在故事里的人,构成了一个宁静而安稳的小世界。
作者有屁放:
《“懂我”小剧场》:
祁玄戈拿走孤本。
林逐欢气鼓鼓:不懂我!
祁玄戈拿来热粥。
林逐欢笑嘻嘻:懂我懂我!
祁玄戈就在拿走孤本和拿来热粥之间反复横跳。
林逐欢:懂我!不懂我!懂我!不懂我!……
祁玄戈嘴角微微上扬,看着这只好玩的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