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七夕。
夜幕降临,京城华灯初上,十里长街被各式各样的花灯点缀得如同星河坠落凡间。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小吃摊的烟火气和孩童的嬉笑声。
林逐欢拉着祁玄戈,兴致勃勃地挤在熙攘的人群中。
他像只灵活的游鱼,在缝隙里穿梭,祁玄戈则如同沉默的礁石,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之遥,宽阔的肩膀和沉稳有力的手臂不动声色地为他隔开汹涌的人潮和可能的碰撞。
“将军,快看那个走马灯!画的是牛郎织女!” “那边有卖糖人的,捏得真像!”
林逐欢兴奋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回头跟祁玄戈分享。
祁玄戈的目光却很少落在那些五光十色的灯饰或精巧的玩意儿上,他的视线大部分时间都锁定在林逐欢身上,警惕着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挤到他或碰到他。
街边搭着不少灯谜摊子,围着许多文人雅士和凑热闹的百姓。
林逐欢被一个摊子前悬挂的彩头吸引住了——那是一盏极其精致的莲花灯。
花瓣由薄如蝉翼的粉纱制成,层层叠叠,中心托着一颗小巧的夜明珠作为灯芯,散发出柔和朦胧的珠光,在众多花灯中显得格外清雅脱俗。
“老板,这灯谜怎么猜?” 林逐欢挤到摊前,指着那盏莲花灯问。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笑着念出谜面: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打一字。”
林逐欢略一思索,桃花眼亮了起来,脱口而出:“日!”
“公子好才思!” 摊主抚掌赞叹,取下那盏莲花灯递给他,“此灯归公子了!”
林逐欢喜滋滋地接过那盏流光溢彩的莲花灯,莲花底座托在掌心,珠光映亮了他带笑的脸庞。
他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那个沉默守护的身影。
他挤开人群,快步走到祁玄戈面前,献宝似的将那盏与他冷硬气质格格不入的莲花灯高高举起,直接塞进了祁玄戈手里。
“喏,将军!” 林逐欢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喘息,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喜悦,眼睛在灯火映照下亮如星辰,“送你!这可是我凭本事赢来的!不许嫌弃!”
祁玄戈猝不及防,手中被塞进了一盏轻巧、精致、散发着柔美珠光的莲花灯。
那粉纱的花瓣,莹润的珠光,与他一身深色劲装、冷峻刚毅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他握着那冰凉的灯座,一时有些错愕,下意识地想皱眉。
然而,当他抬眼,对上林逐欢那双盛满了期待、兴奋和一点点紧张的眼睛时,所有的不适感都顿住了。
那双眼睛里映着璀璨的灯火,也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想要分享喜悦的光芒。
那光芒比莲花灯中心的夜明珠还要明亮。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流动的灯火、食物的香气。
祁玄戈握着那盏与他气质极不相称的莲花灯,站在灯火阑珊、人潮汹涌的街心。
他看着林逐欢亮晶晶的眼,看着那眼中只映着自己一人的倒影。
片刻的沉默后,祁玄戈紧抿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他没有将灯推回去,也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只是稳稳地握住了那盏莲花灯的底座,防止它滑落。
然后,迎着林逐欢期待的目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单音:“嗯。”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应允和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
仿佛在说:收到了,你的心意。
林逐欢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如同骤然绽放的烟花,绚烂夺目。
他心满意足地转过身,继续兴致盎然地朝前挤去,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祁玄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盏柔美得不属于他的莲花灯,又抬眼看了看前方那个在灯火人潮中雀跃前行的背影。
他握紧了灯座,迈开大步,稳稳地跟了上去。
那盏格格不入的莲花灯,在他手中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珠光流泻,在喧嚣的七夕长街上,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只属于他们的、灯火阑珊处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