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庭院里的翠竹,发出沙沙的轻响。
祁玄戈刚练完枪,沐浴过后,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常服,坐在书案前的圈椅里,准备翻阅兵书。
他墨黑的长发还带着湿气,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几缕碎发垂落在冷峻的侧脸旁。
林逐欢晃悠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温润的白玉梳。
他目光落在祁玄戈披散的长发上,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具。
“将军,”他凑到祁玄戈身边,晃了晃手里的玉梳,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意,“今日让我来伺候你束发如何?”
祁玄戈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眉头习惯性地微蹙:“胡闹。”
“怎么是胡闹?”林逐欢理直气壮,绕到他身后,不由分说地将手按在他肩膀上,“你整日里不是束着发髻就是戴着发冠,多板正,多累啊!今日换换样子,保管让你精神焕发!”
说着,他手指已经插入了祁玄戈微湿的发间。
祁玄戈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林逐欢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头皮,带着一种陌生的痒意。
他抿了抿唇,终究没再阻止,只是重新垂下眼,盯着书页,仿佛那上面有绝世兵法。
只是书页上的字迹,似乎有些模糊不清了。
林逐欢兴致勃勃地拿起玉梳,开始梳理祁玄戈的长发。
祁玄戈的发质偏硬,带着习武之人的韧劲。林逐欢的动作起初还算轻柔,但很快就暴露了他对此道的生疏。
“嘶……” 祁玄戈倒抽一口冷气,头皮传来一阵被扯痛的锐感。
是林逐欢的梳齿勾住了几根打结的发丝。
“啊,抱歉抱歉!”林逐欢连忙放轻力道,小心翼翼地解开纠缠,“将军你这头发,比边关的麻绳还结实……”
他笨拙地将长发拢起,试图挽成一个发髻。
手指却不听使唤,不是这边漏了一缕,就是那边松了力道。
他努力想将发髻束得端正些,结果用力过猛,扯得祁玄戈的头皮又是一紧。
祁玄戈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依旧沉默地坐着,脊背挺直如松,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忍耐着头上那毫无章法的“酷刑”。
林逐欢折腾了好一会儿,额角都沁出了细汗,终于勉勉强强将长发束成了一个……姑且能称之为发髻的形状。
只是那发髻歪歪斜斜地偏向一边,松松垮垮,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顽皮地挣脱出来,垂在祁玄戈的额角和颈侧,显得不伦不类。
林逐欢退后一步,歪着头欣赏自己的“杰作”,又忍不住凑到祁玄戈面前,从正面端详。
看着祁玄戈那张冷峻严肃、棱角分明的脸,顶着一个歪斜松垮、甚至有点毛糙的发髻,那强烈的反差感让他实在绷不住了。
“噗……哈哈哈……”林逐欢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指着祁玄戈,“将军……你……你这样……哈哈……活脱脱像个刚被拐上山、还来不及梳洗的小公子!哈哈哈哈……”
祁玄戈抬起眼,从书卷上方看向笑弯了腰的林逐欢。
铜镜就在书案一侧,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滑稽。
冷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映着林逐欢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
那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眼底漾开一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他没有斥责林逐欢的胡闹,也没有立刻去整理那糟糕的发髻。
他只是透过铜镜,静静地看着镜中那个笑得开怀的身影,和他自己那滑稽的倒影。
片刻后,祁玄戈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似乎极其短暂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双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他精准地找到束发的玉簪和发带,手指翻飞,三两下便解开了林逐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束好的发髻。
墨黑的长发瞬间重新披散下来,滑过他宽阔的肩膀。
接着,祁玄戈的手指熟练地穿梭在自己的发间,拢发、束紧、缠绕、固定。
动作流畅迅捷,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利落。
不过几个呼吸间,一个端正、紧实、一丝不苟的发髻便重新束在了他的头顶,恢复了威远侯应有的冷硬与威严。
他放下手,仿佛只是拂去了肩头的一粒尘埃。
然后,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回书页上,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闹剧从未发生。
林逐欢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他看着祁玄戈行云流水般束好头发,再看看自己手中孤零零的玉梳,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切……小气。” 但眼底的笑意,却并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