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夜晚,闷热无风。白日里积蓄的热气仿佛凝滞在空气中,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王府的后院庭院里,铺着一张宽大的竹席。
林逐欢和祁玄戈并排躺在竹席上纳凉。夜空深邃,繁星点点,却驱不散那恼人的闷热。草丛里虫鸣唧唧,更添几分烦躁。
林逐欢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绸衫,依旧觉得汗津津的。
他翻了个身,侧对着祁玄戈,絮絮叨叨地讲着白日里在茶楼听来的市井趣闻。
“……你是没看见,那说书先生讲到紧要关头,惊堂木一拍,结果自己脚下一滑,差点从台子上栽下来!台下的人都笑疯了……”
林逐欢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衣袖滑落,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
祁玄戈闭着眼,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
只在林逐欢讲到某个特别逗趣的细节时,才会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嗯。” 表示自己在听。
林逐欢也不在意他是否回应,自顾自地讲着。
从市井笑话,扯到江南水寨帮新来的小兄弟闹出的乌龙,又说到太子监国后京城里几件不大不小的新鲜事。
他的声音清朗,在夏夜里像流淌的小溪,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节奏。
讲着讲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语速也慢了下来。
白日的奔波和此刻的闷热带来的疲惫感渐渐涌上,眼皮开始打架。话语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轻微的哈欠声。
“……然后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王头……他家的山楂……特别……酸……” 最后一个字几乎含混不清,变成了睡意浓重的咕哝。
就在林逐欢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梦乡的边缘,迷迷糊糊之际,他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
祁玄戈依旧闭着眼,但一只手臂却抬了起来。他侧过身,动作极轻地探手,从竹席旁拿起了一把蒲扇。
蒲扇摇动,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那气流起初有些生涩,带着试探。很快,便稳定下来,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感。
扇叶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带来一阵阵带着竹篾清香的微风。
那风,轻柔地拂过林逐欢汗湿的额角、鬓发,带走粘腻的汗意,带来一丝珍贵的清凉。
林逐欢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而悠长。
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只找到舒适窝巢的猫,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身下微凉的竹席,更深地沉入了安眠。
祁玄戈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沉稳而持续地摇动着蒲扇。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手腕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耐力。
扇动的风,稳定地、专注地笼罩着身旁沉睡的人。
他闭着眼,面容在星辉下显得沉静。蒲扇摇动的轻微声响,混合着草丛里不知疲倦的虫鸣,构成了夏夜独特的安眠曲。
汗水顺着祁玄戈的鬓角悄然滑落,他却恍若未觉,仿佛摇扇驱暑只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
夜渐深,星河璀璨。庭院里,只剩下蒲扇带起的、带着令人安心频率的清风,以及身旁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